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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他枯指平靜地捏捏白鬚,笑笑再道:「為的是什麼?不就想替傅家守住該守的。那場大火沒找到傅家人的屍身,他便執念以為,有朝一日定能把一切歸還。唉,這些事老衲先前幾番說與你知,勸也勸了、念也念了,你卻聽不進耳,非得攪出這一場亂子,現下,你心裡暢意了吧?既是如此,恩歸恩,怨歸怨,欠債的還了債,你也該放手了。」

  光影在渾圓的石柱上變換深淺,靜謐謐地異動著,彷彿藏在深處的意念。它悄悄變化,無誰能知,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審視、反覆體會,若不如此,將錯失掉最真的答案。

  傅長霄抿唇不語,猶沾血漬的寬袍尚未換下,肩後一小道對敵時所受的傷也渾不在意,由著傷口自行止住滲血,在白澤袍料上乾涸成暗紫紅印,有些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

  死不了。

  確實死不了。

  對她勢在必得的意念不死,要他放手,除非他死。

  「我不阻她姻緣路,亦不放手。」春光下仍淡寒的唇逸出沉聲,他終於調轉面容,正視老僧。「太叔公,誰敢搶我滄海傅家看上的姑娘?」

  故悟大師白眉略挑,呵呵低笑兩聲。「叫誰啊?誰是你太叔公?老衲不識得他。」道完,精瘦灰影轉過身去,他雙袖垂放,踩著慢騰騰的步伐,消失在迴廊轉角。

  傅長霄收回別具深意的目光,又轉身推門進房,來到位在窗下的長榻旁。

  榻上,姑娘渾沉沉俯睡著,烏絲垂迤,側向榻外的臉蛋瞧起來好小,他大掌一攤,足將她整張臉兒遮滿。睡著的她,傲氣盡卸,五官清秀柔軟,很有憐弱的味道。

  坐在榻邊,他兩指勾住輕覆在她背上的薄巾,悄悄掀開。

  姑娘的裸裎粉背在透過窗紙灑落的清光下,清楚呈現著美好的線條,肌膚彷彿鑲著光,泛澤流香。可仔細再瞧,那片玉背上有著十餘處極小的紅點,皆抹了消睡去瘀的透明凝脂。

  全是綿針扎入的傷痕。

  細長具韌性的針沒入血肉,拔不出、挑不起,僅能用磁石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吸取出來,即便上藥,也僅能顧及那一丁點兒大的小孔外傷,要讓藥性滲入膚下,得揉、得推、得運氣助行,著實花了一番氣力。

  他的指不由自主地遊走在每個紅點間,思及昨日為她取針時,明明已中毒暈厥、週身發燙,但每吸出一根綿針時,那痛像是緩緩夸咬著她的血肉般,總要疼得她不能自已地顫抖,沁出滿臉兒、滿背的冷汗。他胸中濁氣頓濃。

  五指成掌,親密地撫過每寸背肌,彷彿如此為之,那些裡裡外外的傷皆能一撫而愈。

  他大掌貼熨著她的背心,柔勁輕吐,雙目合起,又以內力為她療傷。

  行過大半時辰,他寬額亦冒出汗珠,正要撤回綿勁,模糊的哼聲突然細碎傳來。

  傅長霄利目陡掀,傾身向前,為姑娘撩開縷縷長髮,專注無比地盯著那張正緩緩甦醒過來的臉容。

  白霜月覺得好累、好乏,像是沒日沒夜地放馬狂奔,跑過整片霜月飛雪的西塞雪原、跑過縹緲的滄海之地,再沒日沒夜地往前跑、毫無目的地往前跑,而無盡的去路依舊是霜月與飛雪縹緲,真的好累。

  「唔……」她低吟,喉中乾澀得難受,迷迷糊糊想著,或者她並非毫無目的地縱馬飛馳,而是為了找尋一處活水源頭,渴望一口甘冽清泉。

  有人翻過她的身子,將她摟抱在懷,氣味是熟悉的,熟悉到絞疼她的心。

  不知為何原因,眼眶驀然熱了,她微啟的唇尋到心心唸唸的甘泉,一口接著一口,清冽中同樣有那熟悉氣味,滋潤了她。

  好半晌後,她羽睫掀起,看見男人的臉離得好近,兩瞳琉璃閃動幽光,他的唇輕含著她的,正在哺進最後一口清水。

  她並無慌張,僅幽幽與他凝望,她秀挺的巧鼻與他直挺的鼻樑相貼,密密交換著溫息,彷彿如此親近是理所當然之舉。

  陡然間,男人目色深濃,粗掌托住她的螓首,舌已長驅直入,重重加深這親暱的接觸。

  他含住她的柔唇與軟舌,幾遍舔吮卷弄,她身子輕顫不已,小手不禁揪住他的襟口,把自己挺向他,縱情般地回應這一切。

  她似是全然清醒,亦若半夢半醒,半裸的美麗胴體為他袍袖所覆,他沒有進一步侵犯她,僅深深、輾轉且留連地吻著她如花的菱唇,吻得那虛弱的腮畔也如花綻開,半身清肌慢慢起了紅潮。

  許久過去,他終於抬起臉,嘴角仍是一貫似笑未笑的神氣,卻因揉進了情愫,淡淡泌出溫軟的氣息。

  「醒了?」他問。

  應該是吧……白霜月眨眨細長眸子,虛浮的身子落進強而有力的懷抱中,讓她有了真實感,自然也意識到自個兒正光裸著半身,貼熨在他胸前。

  「我、我為什麼……我的衣服……」沒嘗試要掙脫,一是因週身乏力,二是因為一動不如一靜,三是即便掙脫了,也不曉得上哪兒找衣服穿。她滿面通紅,神魂更清楚了些,再一次抓牢他的衣襟,把他當作蔽體之物了。

  「你背上遭淬毒的綿針所傷,忘了嗎?」他樂於當她的「衣服」。

  她輕呼了聲,記起事情的前因後果,取針時疼痛的記憶也跟著湧起。

  發寒地顫了顫,她不禁閉緊雙眸,再睜開眼時,發現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盯住她瞧。

  「為什麼這麼做?」他又問,試著看穿她。「明知道後頭有暗器飛至,你不閃壁,偏要擋在我身後,你究竟在想什麼?」

  白霜月被問住了,事實上,她腦中仍昏昏脹脹的,想不太出聰明的答覆。

  「為什麼?你不惱我、怨我嗎?為何還要護著我?」傅長霄瞳泛清輝。

  好像費勁兒想過了,被吻得微腫的唇兒終於嚅出聲,略感氣虛地道:「我們白家欠你的,一定會還……你放心,一定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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