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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他注視她好半晌。

  「所以你是打算把命抵給我,才拚死擋那些暗器了?」他笑笑地問。儘管笑笑再笑笑,笑得無害,語氣卻彷彿一下子掉進了千年冰窖般,變得異常冷冽,可摟抱她的力量卻是極力克制過,捨不得壓疼她似的。

  白霜月淡蹙姣眉,對這男人陰晴不定的脾性早已慣然,僅是有些兒困惑,不懂他為何非要在這件事上兜轉不可。

  抿抿唇,她仍是道:「欠你的,我會還,你……你別再說我爹壞話,他是好人,不准你再污辱他,我們……我們不會強佔你滄海傅家的東西……」

  「就怕你白家想強佔,也沒那本事!」怎麼兩下輕易便被惹得怒火高張?他絕非易怒的性情,可無奈啊無奈,偏遇上這姑娘,再如何引以為傲的冷靜也得破功。傅長霄臉部稜角突顯,如石刻師傅手下剛鑿出粗略輪廓的頭像,剛硬且粗獷,無一處柔軟。

  他心音如鼓,她清楚聽取。

  他進發出無形怒氣,她同樣明白感略。

  如絲如縷的東西糾纏在心,絞痛著、不知何時能止,她不願多想,總歸由著它痛,待它痛至麻痺,也就不痛了。

  「你想要的,就盡情取去……」真是累了,似乎還有許多疑慮未解,想知道「白家寨」後來如何了?寨中眾人是否平安?有沒有誰把格裡送回爹娘身邊?芬娜呢?該是一同跟去了吧……迷糊虛浮,她體熱又一次攀高,也不曉得為何鼻酸,又莫名流淚。

  肯定是中毒之因,若非是毒,還能是什麼?

  「不是的……不是的……」她眼睫已合,低低啞啞地嚅著搔人耳癢的細語。

  不是什麼?傅長霄眉眼沉肅,唇俯得好低。

  吮吻著她眼角靜謐謐流溢而下的潤珠,略苦的鹹味在他舌尖輕散,他胸臆緊窒,聽她迷亂又喃——

  「……不是心裡……有誰……不是的……」驕傲隱去,淚猶原不止。

  男子的琉璃眼一縮一湛,意味深長,似若有所思、且若有所悟了。

  *** *** ***

  幾日後,神智清醒些許後,白霜月便被帶回「白家寨」靜養。

  儘管她底子打得好,身子向來強健,但這一回的傷勢卻教她調養了好長一段時候,春盡、夏至,夏過、秋臨,每日回復一丁點兒,直到深秋時分,才終於將五臟六腑內的毒素盡數排出,恢復舊觀,不再動不動便疲乏身軟、體燥頭暈。

  這養病的大半年來,她身旁總黏著一個男人。

  她之所以能循序漸進,慢慢回復元氣,傅長霄功不可沒。

  然而,思及他如何的「功不可沒」,白霜月一張清傲小臉總忍不住要透出霞紅。

  羅醒獅一死,底下的勢力盡去,樹倒猢孫散。

  拿回「白家寨」後,傅長霄從初春開始,便直待住寨中不走。他的身份曾讓寨民一度感到不安,再加上那對異於常人的詭眸、英俊也嚴峻的五官,使得寨民們對他「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簡直如敬鬼神。

  後來有一回,他出手救下放牧時險遭狼咬的三個寨中孩子。

  又有一回,寨民們築屋,搬運石塊和木材的老舊板車被壓垮了,千鈞一髮間,他飛身拉走兩名站在板車旁的工人,沒讓他們被壓作肉餅子。

  再有一回,牧民家裡的母馬要生小馬,難產了,能用的法子全都使上,依舊生不下來,他倒厲害,也不知走了啥門道,就見他撩起白袖,兩手往母馬肚子上推推揉揉,不一會兒便把小馬推擠出來,弄得滿袖血污似也渾不在意。

  如今深秋,西塞高原綠草漸黃,寨民們忙著冬藏之務,對那名模樣古怪的、冷淡寡言、卻三不五時跟在大姑娘白霜月身後的詭異男人,戒慎仍有那麼一些些,恐懼倒是消退了大半。

  不敢說他是紙糊的老虎啦,但不知為何,大姑娘要是惱起他、傲傲的不理會他,他似乎就只會沉著臉瞪她,自個兒生悶氣,什麼手段也顯擺不出。

  大夥兒知道白霜月受傷不輕,得將養身子,也曉得男人黏在她身邊不走,是為了幫她療傷,至於傷如何療、身子該怎麼養,那就是只有當事人明白嘍!

  這間女子閨房,擺設樸實而無華,床榻、桌椅、櫃子、臉盆架,較不一樣的只有那座小小紅心梨花木梳妝台,瞧起來是年代久遠的古董,但保存得相當好,木質溫潤光澤,鑲在上頭的黃銅鏡磨得發亮。

  鏡中淡映出白霜月的面容,細眉兒鳳眼,她對鏡中的人兒眨眨羽睫。

  梳妝台是娘親陪嫁之物,小時候聽娘提過,娘也是從姥姥那兒得來的。

  娘走得早,留給她的東西並不多,除這座小梳妝台外,還有那套衣物了……心思幽幽,這深秋時候似乎很難不去感傷什麼。她靜靜地從底層櫃子裡取出一隻方形小包,攤開外層的素麵包巾,裡頭,是一件疊得好整齊的大紅嫁衣。

  嫁衣的質料極好,掌心從布面緩緩撫過,溜滑溫潤,如絲如緞。那美好的喜紅襯著她的手,她怔怔瞧著,不知自個兒穿上嫁衣後會是什麼模樣?應該沒有阿娘美吧?她想。她從來就不是美姑娘,西塞高原上的牧民姑娘,隨便一個都較她出眾,不僅如此,她們還懂得唱歌、彈琴,懂得跳舞、有著自然的風情。

  而她有個變?

  你有一雙好驕傲的眼。

  你的眼是五官中最好看、最鮮明的地方……

  姑娘家是該多笑,太驕傲討不到好處,多笑啊,你笑起來真美,你知道嗎?

  神魂一震,她臉如桃花,趕緊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甩開,不願去想,也不能多想,要用力、用力地告訴自己——不定心裡有誰。不的是……

  門外腳步聲傳來,她反應慢了些,門已被推開。

  傅長霄一踏進女子閨房裡,就見那抹纖身急急忙忙地欲要把某物藏進櫃中。

  難得見她如此慌神,他暗暗挑眉,走近,出手如電地攔截了她手中之物,抓近一瞧,他胸口也震了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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