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祿領命,急忙退出。
逸帝又對吳清源吩咐,「朕會派一隊侍衛負責洛相沿途的安危,你也陪著去,小心伺候。」說罷,他感到一絲睏倦,不耐地揮揮手,「你下去吧,準備妥當,明日就出發。」
*** *** ***
第二日一早。
晨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在竹林的另一頭,有三個人在話別。
而不遠處,另有七八個隨從在馬上等待,那都是沈府中自幼習武的家丁。
吳清源拱手,恭敬地向洛廷軒低頭稟報,「下官已備妥了一切,只望右相大人一路上萬事小心。」
「好。」她一頷首,由於心中掛念老父,說完便轉身上馬急欲出發。
沉湛陪在一旁,亦翻身躍上另一匹高頭駿馬,挽起韁繩,誠摯地道;「吳大人也請多保重。」
言訖,兩個人並駕馳出,隨後的家丁護衛們亦緊緊跟上。
塵煙揚起,吳清源呆望了半晌,才慢慢地走至竹林的另一頭。
另一邊的陣勢卻嚴整得多,百餘名禁軍侍衛,白鍾銀甲,列隊在官道兩旁,當中停了兩輛馬車。當先一輛大而華美,只是簾幕緊閉,晨風中邊角不揚,隨後那一輛卻小得多。
「吳大人——」領隊的一名侍衛下馬迎向前,「可否啟程了?」
吳清源還未答話,前面的車廂側壁忽然掀起一角,探出一張秀美的小臉,原來是小菱。
只聽一片靜寂申,她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吳大人,相爺方才點了頭,該啟程了。」
「是,下官明白。」吳清源恭敬地低下頭。
領隊的侍衛上馬一揚鞭,聲色凜冽,「前面的去探路,有山賊劫匪,殺無赦!其餘的護好右相的馬車,皇上有吩咐,右相大人眼下病弱,不宜急著趕路。」
於是,大隊人馬慢吞吞地在宮道上行進。
可憐小菱一個人蜷縮在華美的車廂中直生悶氣。
都怪小姐不肯讓她隨他們同行,這老牛拖車似的,什麼時候才能回到杭州呀?
第五章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水鄉澤國,盛夏時節正是草木蔥蘢的時候。
杭州,巡撫衙門。
空中烈焰當頭,暑熱難耐,衙門後院的宅邸中一片死寂,惟聞濃蔭深處的聲聲蟬鳴。
一串腳步聲穿過爬滿籐蔓的長廊,且越來越急迫。
「哎喲!」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府上的老總管喝斥一路狂奔的門房,「跑什麼?撞翻了葉大夫,你吃罪得起嗎?!」
「小、小……」門房大口喘氣,一時競答不上話來,只得連連伸手向後指。
鬚髮花白的葉大夫咳了一聲,「總管請留步吧,我這就趕回去幫撫台大人配藥,幸好藥材都是鋪子裡現成的,一配齊,就讓我那小夥計送到府上來。」
「好。」總管滿意地看著老人家穿過長廊走遠,然後才轉向一邊,壓低聲惡狠狠地威嚇,「你不要命啦?!大人才剛服了藥勉強睡下,你就跑到東院來嚷嚷,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總管,」門房這才緩過氣來,「是是……是小姐回來了!」
「你說什麼?」老總管登時呆若木雞。
難道是離家多年的二小姐?
毋需門房再多說,沉湛已陪著洛廷軒步入東院。
老總管回首,細細打量之下不禁老淚縱橫,「小姐,可真是你回來了?」
她連忙向前扶住跌跌撞撞的老家人,「是呀……曲伯,你沒看錯,是紫瓊回來了。」
「好哇!好哇!」老總管抹了把渾濁的老淚,喜得連連頷首,「天祐我陸家,老奴可終於把小姐給盼回來了!小姐——」他猛然想起府中的現狀,更添感傷,
「大人他……」 」
洛廷軒遙望了一眼父親所住的小院,淚水倏坩滑過臉龐,「我已知道了。爹爹他得了重病,是不是?」
「唉!」老總管懊喪地歎了口氣,「請了十幾個大夫都不見效,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心思已不在總管和其它人身上,她放開攙扶總管的手,轉身逕自往屋內走。
一顆思念已久的心怦怦直跳,彷彿近鄉情怯。
她慢慢地穿過景物陳設依舊的前廳,待走至父親的臥寢門口,淚水徹底迷濛了雙眼,雙腳更是無法再向前邁動一步!
恍惚間,身後有人扶住了她的雙臂,在耳畔柔聲勸道:「進去吧。」
遲疑地回首,原來是沉湛正用溫柔的笑意誘哄著自己。
她任他輕輕拉扯著,一步步靠向病疰銦A看著老父病容,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爹爹——」
看著床帳內雙目緊閉蒼老不似當年的父親,既是洛廷軒的身份,也是浙江陸巡撫女兒的紫瑄再也隱忍不住,任淚水肆意滑落。
「……紫瑄不孝,當年負氣離家,害爹爹日夜擔憂……」
她跪在病榻前哭得傷心,嗚咽著低訴女兒的心事和這幾年來的離別之苦。沉湛雖心疼,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踱步到窗邊默默等待。
忽然,一個年輕人也快步走入房內。
一眼便可瞧出,他的眉宇五官和紫瑄極像,只是臉色略顯蒼白,神情之中更透出一股萎靡厭倦之色。只在見到床前所跪的身影時,雙眼中才綻出光彩,俊美的唇瓣顫動,啞聲問道:「……紫瑄?」
她聞聲回首,一時怔在那裡。
「哥!」
默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兄妹重聚的場景,沉湛在心裡欷吁苦笑。眼下他還只不過是一個外人,既擠不進身,也插不進嘴。
倒是大哥陸炯先回過神來,望向窗邊,「這位是?」
紫瑄尚未答話,沉湛微微一揚唇,開口自我介紹,「在下沉湛,是紫瑄的一位朋友。」
*** *** ***
爹爹猶沉睡不醒,紫瑄無奈,猛然想起吳清源的囑咐,即刻便想去求見雲石老人。
沉湛什麼都願意依她,陪著她出了巡撫衙門。
杭州城往南百餘里之外的山腳下、幽谷中,靜灣密林,便是雲石老人所居之處。
叩柴扉久不開。
紫瓊急得幾乎失了分寸,正在焦躁時,忽然從河灣的另一邊走過來兩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