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谷口,就有個身影從樹頂枝權間躍下,壓低聲音稟報,「少爺,事成了!」
沉湛忙下馬,往河灣方向望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少爺,小的保證昨夜的事做得很隱密,那一老一小到現在還沒起身,絕對會發覺!」
此時紫瑄也看到了河灣那塊大石上的異狀,吃驚地瞪大眼睛,「那是?」
「跟我來——」沉湛卻笑瞇瞇地執起她的手,帶她走近一看,「不過是個小把戲,我們蘇州的街上,三四歲的小孩子都會玩。」
紫瑄看了一眼大石,卻感到一陣戰慄,忍不住扭過頭去。
只因那大石面上已經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螞蟻,神奇的是,它們居然拼成了一個可以的「可」字,只是字跡歪歪扭扭,不甚好看。
沉湛在尾隨過來的家丁頭上敲了一記,「昨晚不是讓你寫個『救』字嗎?」
「少爺……」小家丁苦起一張臉,「救字筆劃多啊,小的一時忘記了,只好用可字來代替。」
「好好,可就可吧。」沉湛只得苦笑,「只是你看看這字,遠看還湊合,走近來看真是醜到家了!」他忍不住又敲了他一記,「這回甭指望我獎勵你,回去先好好練一練字吧!」
他的目光一閃,瞅到翻倒在草叢真的一個蜂蜜阿罐,立時皺起眉。
「蠢才,這東西怎麼能扔在這裡?」
粗心又倒霉的小家丁只好撿起昨晚倒空了的蜂蜜罐,一溜煙跑出谷外去「藏屍」了。
而馬車一停穩,幾個家丁就下馬忙碌開來。
待一切準備妥當,沉湛便上前叩了柴門。
一顆小腦袋睡眼惺忪地探出來,「哦,是你們呀!」這才將門完全打開。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雲石老人才慢悠悠地步出院門。
「老前輩——」沉湛志得意滿地拱手道,「前輩所托三事,晚輩們已都辦妥了。」
「哦?」他瞇起眼,似是夏眠未醒。
眾人來到林蔭深處,周圍山林中的鳥雀依然是啁啾四鳴。
沉湛不動聲色地一勾指頭,兩個家丁便從車廂中取出鐵籠,拿至草廬的一邊放置,另兩個家丁各拿了一條鐵鏈和一根長木柱隨後跟著。待鐵籠外的厚帷布被扯下,裡面赫然裝了兩隻尚未馴驚的獵鷹。
它們的喙上都被裝了鐵套子,一時威力全無。但到底是禽鳥中的王者,兩隻獵鷹的身影一現,週遭的鳴叫聲便變得有些淒厲不安。
家丁們合力將獵鷹從鐵籠中抓住,然後在它們的腳上都鎖上了細短的鐵鏈,又將鐵鏈的另一頭綁在木柱的頂端,最後,將獵鷹喙上的鐵套子都摘去,縱手一放,順勢將兩根木柱立在地上。
這下活像一滴水落進了沸油鍋裹。
餓了三天三夜的獵鷹拚命展翅撲騰,原本佔山為王的雀鳥們頓時大難來臨,拖家帶眷向四面疾飛,霎時逃得乾乾淨淨!
雲石老人和他的小徒兒不禁看傻了眼。
但這還不夠呢,等膽小的鳥雀們都逃光了,家丁們換下活的獵鷹,在木柱頂端綁上了另兩隻木雕的假鷹,一般大小,惟妙惟肖至極!
最後再利落地在地上挖了兩個坑,將兩根木柱牢牢地立在草廬的兩旁。
沉湛這時才回頭徵詢老人的意見,「前輩,第一道難題如何?」
雲石老人回過神來,內心既歡喜卻又不悅,只冷冷地道:「我要的玉人呢?」
他聞言轉身,輕輕一擊掌。
守在馬車旁的家丁趕緊合力將棺材一般的木盒抬過來。
不多時,一尊衣著袍帶若當風而立的玉雕人像,便立在雲石老人面前。
雕工自不必說,玉質溫潤,通體瑩亮澄澈,這乃是極品的老坑冰玉!
「徒兒,拿為師的刀來!」
雲石老人接過一把鋒利無比的小刀,眼都不眨一下地,就向玉人的一截手指削去。
指端被連根削斷,掉落子地。出乎他的意料,斷口處立時湧出了一股奇異的東西,似蜜一般略帶稠性,又似水一般清澈透明,涓涓而滴,帶了一股甜軟的香氣!
雲石老人拿手一抹斷口,才看清這玉人原來是中空的。他悶哼一聲,將小刀遞給徒兒,負手冷冷地責問:「我要它流的是像活人一樣的血,這些算什麼?」
沉湛微微一笑,「玉人終究非真人,前輩又豈知它所流的血不是清澄如水的呢?況且,易經中有雲;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可見自古以來,這天地萬物血的顏色並非只有一種赤紅。」
「這——」雲石老人一怔,繼而頗為懊喪地一甩袖,「那麼天意呢?天意是否讓老夫救人?」
「老前輩請前往一看。」他恭敬地向河灣處一指。
一個大而質樸的「可」字瞬間映入眼簾。
可,意即可以救人也——
雲石老人呆了半晌,終於歎了口氣地喃喃自語,「好,天意既授命老夫,撫台大人勿憂矣!」
*** *** ***
「老前輩,我爹爹病況如何了?」紫瑄急切地站起身。
只見雲石老人步出臥寢,頗為不悅地掃視一遍眾人,倨傲地反問:「你們對老夫的醫術不放心嗎?」
「不不,絕對不敢、不敢!」老管家也聽聞這位神醫脾氣難伺候,嚇得趕緊迭聲地討好。「鼻子裡還能出氣的人都知道,您老的醫術要是稱第二,那天下根本就沒人敢稱第一!」
老管家一遞眼色,其它僕從們如鸚鵡學舌,紛紛附和起來。
雲石老人卻不再理他們,逕自走到紫瑄他們面前,「非猛藥不可去頑疾,非溫補無以固根本。老夫已知撫台大人的病症了,這就回去準備些藥材,日落之前定當趕回。」
一個僕從連忙趕上前來拍馬屁,「您老哪需親自去準備?要什麼,只管寫張藥方,小的們替您去張羅。」
豈料雲石老人冷冷地瞅了他一眼,「老夫所用之藥,豈是那些藥行能夠齊備的?」
「那、那您老要給我家大人用啥藥啊?」僕從愣愣地睜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