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宰相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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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頁

 

  「真會窮囉唆!」老管家不耐地在他後腦勺一敲,趕他們去做事。

  紫瑄的心中仍有些許不安,但又惟恐惹得這位倨傲的神醫不滿,只得小心翼翼地問;「老前輩,不知家父的病……需多少時日才能康復?」

  「不多,一月足矣。」

  「那太好了。」她終於寬慰地淡淡一笑。

  雲石老人看著她,撫鬚點頭道,「老夫方纔已說了,需先用猛藥去除頑疾,其後用溫補慢慢調理。這一月之中,老夫自然會時時來探,直到撫台大人完全復元為止。」說罷,他想起一直伴在身邊的小徒兒,一改臉色,鄭重地說:「老夫救撫台大人容易,但另有一事,卻需代徒兒求洛相。」

  紫瑄不解,目光隨之轉向旁邊那個乖巧靈秀的小女孩,「這孩子?」

  蒼老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感慨,他淡淡地解釋,「這孩子是個遺孤。」

  他一說,那小女孩便哭了,稚嫩的小臉上頓時掛滿了淚痕。她委屈地緊偎在雲石老人的腿邊,嬌滴滴地嗚咽著,「師父——」

  紫瑄吃了一驚,心中略有些酸楚,「老前輩,她原是哪家的孩子?」

  雲石老人道:「她姓蕭,名叫貝貝,眼下不過才六歲。」他歎了一口氣,「也是機緣巧合,去年冬天老夫雲江蘇常州,一個頭戴斗笠、以紗蒙面的女人把她送到老夫身邊,苦求著我收留。老夫也是看這孩子身世可憐,又乖巧聽話,就將她收在身邊做了閉門弟子。」

  姓蕭,是個遺孤……江蘇常州?

  不待他說完,紫瑄的心中不禁一動。

  莫非她是……

  果然,雲石老人接著便道:「細說這孩子的身世嘛……去年常州的那樁命案朝野皆驚,洛相應該也有所聽聞。蕭氏一家上下二十七口,一夜之間悉數葬身於火海,惟有這孩子,僥倖逃過了大難。」

  蕭氏的命案早已傳遍了整個江蘇省,連鄰近的幾個省分都有所波及,沉湛當時人在蘇州,自然早已聽說過,就連眼下浙江的巡撫衙門內,老總管和下人僕從們也都對此耳熱能詳了。

  什麼「刀光火影一片,鬼哭狼嚎」、什麼「一刀劈下,人頭滾地,血花四濺」,又什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些強盜賊匪不但把人全殺了,就連蕭府上的雞鴨狗豬也全都劈成了碎泥」……這些傳言加油添醋,把一樁命案傳得鬼話連篇,不可思議。

  甚至前些日子,老總管還在茶樓聽到說書的將這件事編成故事,將命案的情形描繪得又可怖了三分。

  而當他得知這女娃娃居然逃脫劫難還活著,不禁驚詫地睜大了眼。

  那小女孩撲通一聲跪倒在紫瑄的面前。

  「貝貝的爹娘全都被壞人害了,求宰相大人為貝貝一家申冤……」

  她小小的身子伏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氣,紫瑄心中一痛,急忙蹲下身抱住她。

  「乖……別哭了。」她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你爹娘若真有冤屈,朝廷會替他們做主的。」

  說罷,她扶起小女孩,「老前輩,不瞞您說,蕭氏的案子皇上也早已知曉了,聖意正是要徹查。我前一陣子去江蘇便是微服查訪此案,可惜……」說到這裡,她驀然想起和沉湛的那段初遇,不禁回望了他一眼,雙頰發燙,勉強回神,「可惜那時尚未查得線索,便被皇上召回了邑州。」

  雲石老人點點頭。

  紫瑄又承諾,「請老前輩放心,待想到穩妥之法,我定會上折子奏請皇上重新調查此案,想必皇上應會答應重審,以逮住兇犯。」

  第六章

  而此時,在蘇州的巡撫衙門。

  蟬鳴陣陣中,宓謙拋下一堆公文,正獨自在後院的涼亭中納涼品茗。

  庭院中草木蔥蘢,熏風徐徐,他舒服得就快要睡著了。

  昏昏然間伸手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手指尖端上卻莫名起了一陣痙攣,十指連心,痛得厲害,不由得亂掃,試圖止住抽搐,結果砰的一聲,上好的白玉茶杯摔碎在地。

  宓謙猛地睜開眼。

  「喲,大人,您這是怎麼啦?」他的管家正陪在一旁,見到此景不免一驚。

  「要出事……要出大事了!」他驚駭地喃喃自語。

  管家討好地趕緊拿扇子振風,「沒事兒,那是給熱的——」

  「熱的?」宓謙拿手一抹額際。果然,全是汗!

  他從躺椅上起身,在涼亭內不安地來回踱了幾步,忽然急道:「快,備轎,去東安寺!」

  「大人,這大熱天的去廟裡幹什麼?」

  「嗯……」他皺眉想了一想,「去敬敬佛。」

  *** *** ***

  雖值盛暑,東安寺中卻有許多百年大樹遮蔽,十分清涼。

  穿過香火繚繞的前院,宓謙逕自去了後院的住持禪房。

  房裡滿室清幽,惟有一下一下悠長而緩慢的木魚聲。

  「……如今皇上已把江蘇一省的官場視作頑疾,本撫是戰戰兢兢,再也不敢出一點差錯……倘若、倘若蕭氏那樁案子露了底,扯出鹽道衙門那些醜事,那本撫的官程豈不是——」

  「撫台大人,」老方丈停止敲擊木魚,打斷了他的絮叨,「你且看。」

  說罷,他起身拿起身邊的一淺碟清水,步出禪房幾步,潑出了門外。

  此時烈日當空,石板地燙得可烙餅,那一小碟清水在陽光下很快蒸發殆盡。

  老方丈回過身來,「眼下地上可還有痕跡?」

  宓謙一怔,「沒、沒有了。」

  「這便是了。」老方丈唸了一聲佛號,「撫台大人試想,蕭氏的那樁案子已經過去,除了你和閻大人、賀大人,再無第四人知道詳情,豈不正像這陽光下的水,一點痕跡都沒了?」

  「這……」他一時想不透徹。

  老方丈又緩緩歎道:「這些被曬乾的水已無跡可尋,只要你不盯住潑過水的地方看,更不再把新的水潑到上面,門口的這塊干地斷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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