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前廳正奉茶著,沈老爺、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還有一位模樣斯文清秀的年輕公子。
「玉瓏這孩子就是毛躁的脾氣……唉,有時連我也拿她沒有辦法。」二夫人忍不住搖頭。
卻不知「說曹操、曹操到」,她正說起小女兒,沈家的三小姐玉瓏便從外面回來了。除了她那四個模樣俏甜的「毒」丫頭,她自己雪白的小手中還牽了一位仁兄,一路拽得緊緊的,像生怕人家跑了。
四個丫頭當先鋒大將,搶先跑進了前廳,一人一句地嚷出聲。
「夫人、老爺,小姐方才偷溜出門,現在已經回來啦!」
「她還帶回了一個男人,說、說是……」
「說是她的心上人!」
「對,小姐說她早有心上人啦,不勞煩老爺夫人為她選婿,她現在就把他帶來。」
「什麼什麼?玉瓏這孩子又在胡鬧什麼?」沈老爺聽得一愣一愣的,瞪直了眼站起身。
二夫人和大夫人對看一眼,不禁都皺起了眉頭。
玉瓏硬著頭皮主動牽起身邊人的手,把他領進前廳,但一見到二夫人,她的氣焰就弱了許多。
而那位端坐在椅上的楚少爺,一見來人就訝異地放下茶碗,「咦,二哥……你們?」
「楚少爺,害你空跑蘇州一趟,對不住,不過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沈老爺眼見這一幕,驚得快抽風,「玉瓏,你莫胡鬧!你娘早已替你和楚家定下婚約。」
不過一一夫人認清玉瓏身邊的那位年輕人後,反而不再皺眉,只無奈地笑看愛女。
偏偏玉瓏還一本正經地顧著說:「其實玉瓏心中早有心上人了,若不是娘拚命想找人家把我嫁出去……這件事,我本來還想再瞞幾日。」她說著又對堂上的楚少爺道:「你請回吧,我喜歡的人不是你。」
那位略嫌瘦弱、斯斯文文的楚少爺卻半點沒有失望的意思,他怔怔地道:「沈小姐,你弄錯了,你要嫁的人本來就不是我,我只是替我二哥送聘禮。」
「什麼,替你二哥?!」她福至心靈,總算醒悟過來,「那……你剛才叫他?」
她慌得急忙鬆開了對方的手。
那位座上的楚一二少爺失笑,「他正是我二哥呀。」
「嘎?!」四個「毒」丫頭全都像貓咪被人踩了尾巴,驚叫了一聲。
最可憐的自然是玉瓏,嬌靨先是發紅,又一陣發白,羞憤交加,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時正巧沉湛陪紫瑄一起走進前廳,別人的注意力多少被他們分散了一些。沉湛一見到小妹妹身邊那位白衣俊美的年輕人,便含笑招呼,「昀阡!」
他和楚家二少爺既是老朋友,對方又快成自己的妹夫,見面更覺親切。
楚昀阡乍見紫瑄卻露出困惑的神情,低聲喃喃道,「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沉湛的心中一動,忙笑著拍拍他的肩,「怎麼了?」
他旋即收斂了失態,淡淡一笑,指著紫瑄問;「知源,不知這位是……」
「紫瑄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他笑得溫柔,「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是將她錯看成了另一個人。」
「哦?」楚昀阡詫異,「我的確覺得十分相像,不過,你怎會知道我——」
沉湛打斷了他的話,稍稍壓低聲,「昀阡,這事說來話長,等我向我娘和二娘交代幾句,邀你去我書房再詳細解釋。」
*** *** ***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在沉湛的書房中,楚昀阡聽完原委不禁讚歎,「果真是洛相……」
紫瑄溫柔地笑看了身邊人一眼,「我如今既已辭官,那些官場禮節便與我再不相干了,楚公子亦不必拘束,不妨叫我紫瑄。」
沉湛道;「昀阡,你方才一見紫瑄就懷疑,莫非你之前曾見過她?」
楚昀阡笑了笑,「我去邑州時,機緣巧合之下,曾在舅舅的府邸中見過洛相一面。」
正說話談笑間,玉瓏卻忽然跑了進來,摟過沉湛的手臂撒嬌,「大哥,你好久不在家裡了,快幫我退親!」她嘟嘴兒撒嬌的功夫一流,長睫毛不住捂動著,邊說卻還邊不停地偷瞧面前的那位仁兄,仍是又羞又恨。
沉湛拿這個小妹妹沒轍,寵溺地摸摸腦袋,「我才剛回家,氣還沒喘勻,怎麼不去找隨雲救你去?」
「唉,二哥和流火新婚燕爾,哪有空理我呀?」玉瓏委屈地搖頭。
看著她這一副哀戚又可笑的模樣,沉湛也只能在心裡無可奈何地搖頭。
真是一個小孩子!
好不容易哄著玉瓏出去,楚昀阡也告辭離開,屋內便只剩他和紫瑄兩個人了。
她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知源,我現在只擔憂一件事。」
沉湛親吻她的髮絲,「再過一陣子,你就要成為我沈家的少夫人,還擔憂什麼呢?」
紫瑄沉默,輕輕歎了口氣,才又道:「你方才在奶奶面前,並未提到你那位三叔的事,我不知你心裡做何打算?」
「你是不是想勸我放過三叔,不再提那件事?」
她「嗯」了一聲,「他那日既然來看你,又帶了許多滋補的藥品,可見他心裡有愧……」
他擁著嬌軀在懷,拾眼看了看窗外的斜陽餘輝,「紫瑄,我不是睚眥必報的人。那件事倘若讓奶奶知道,三叔恐怕會被她老人家逐出家門,無論如何,他總是我的親叔叔……」他越說,眉目之間的笑意便越溫柔,越滿足,「何況連你都為他求情,我怎忍心讓你的一番好意化為烏有?」
「那就好,我擔心你和家人起紛爭。你和三叔的事情是因為我而起的,倘若和家人反目,我子心不安。」
她微微一笑,放心不少。夏日餘暉斜照在她嬌柔的面頰上,顯得格外動人。
望著她微笑的模樣,沉湛心念一動,伸手輕撫她柔細的黑髮,「紫瑄,我有些擔心。」
「何事擔憂?」
「我一直認為,勸你離開朝堂是對的,但現在想想,我一直沒問過你,是不是真的想放棄。」他猶豫片刻,苦苦一笑,臉色有些僵了。「也許你從不認為在朝堂上有什麼不好,如果沒有碰到我,或許你現在還是令人尊敬的右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