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小菱欣喜地睜大眼,但繼而又變得更為擔憂,倔強地搖頭道:「我要陪在公子身邊!我絕不會干擾您治病的,在診治的時候,我也可以端茶遞水,幫幫忙。」
沉湛習慣性地一扯唇角,幾乎要失聲大笑,「你什麼都幫不了。」
語畢,他毫不客氣地重新關門落鎖。
*** *** ***
而在巡撫衙門的後院,約一炷香之前。
雲淡風輕,週遭景致靜美,身處其中的三個人看著圖中美景,心情卻並不輕鬆。
「大人!」一名差役疾步而入。
宓謙的精神陡然一振,「怎麼樣?」
差役拱手回道:「稟大人,屬下一路跟去,右相大人沒回臬台衙門,改而進了一家客棧。」
「這……」他一怔,立時緊皺起眉頭,「他離去時,不是說過要回臬台衙門的嗎?」
「右相大人一路上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幾次提醒他走錯方向了,他都顧不上理會,屬下、屬下估計他恐怕真是醉得分辨不清東西了。」
「哈哈,撫台大人在擔心什麼?」不似他的憂慮,閻合笑得分外得意,「合歡散一旦發作,那場面可是春光無限、見不得人的。右相不回臬台府,豈不更好?」他負手在一叢海棠旁瞇眼邪笑,「難道你還指望鐵面的按察使,去找漂亮妞兒供他享用嗎?」
「大人!」又有一名差役步入後院。「右相大人相進了南悅客棧。」
隨即又有第三名派去跟蹤的差役趕快回稟報,「扶他進去的人是沈大少爺。」
「沉湛?!」宓謙大吃一驚,「怎麼會是他……他們什麼時候攪和在一起了」。」
他心中忐忑,原本稍稍鬆緩的眉頭又緊皺起來。
鹽道衙門那些醜事,雖然沈家沒有參與其中,但難保不會有什麼風聲傳到沈家那兩兄弟耳裡。要是真被他們——哪怕其中一個,知道了內幕……哪這會兒沉湛和宰相在一起,可就危險了,
何況眼下,除了應付洛相,鄭鵬年那裡被師爺汪儒偷記下的賬冊也是個極大的禍患!好巧不巧,那賬冊據說已到了沈家的二少爺沈頤手裡,這事若被洛相察覺,恐怕和鹽道衙門的事一樣危險,除了互有牽連,同樣擔著血海般的深重關係!
「未必是攪和在一起。」閻合卻不冷不熱的說,「興許只是恰巧碰上了。」
「對,閻大人說得沒錯。」第三名差役點點頭,「屬下看得真切,是右相大人不留神撞到了沈大少爺,他出於好心,才扶他進客棧的。」
「對嘛——」閻合笑了笑,「南悅客棧本是沈家的生意,老闆碰巧攙扶客人進門,也在情理之中。」
宓謙想了想。猛地一甩袖,「快,你們再去查探!噢,對了——」他老謀深算地瞇起眼,「再找幾個人喬裝一下,扮成過往旅客混進去查探,看看到底有沒有女人進右相大人的房間!」
「對!」閻合插話道,「若是有,一定要查清楚來歷,有幾個查幾個,半個都不許漏下!」
待差役們又領命出去,後院又回復一派安寧氣氛。
閻合、宓謙和賀東林三人的目光相接,心底都湧起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快。
負手踱了幾步,閻合依舊笑得陰冷,「撫台大人,這下你該放心了,有合歡散的效力在,右相縱是天人,也不可能以他途解之。只要他碰了女人……」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才又說;「哼,在你江蘇的地頭上,還不好辦嗎?我們可以聯名上折子,參他一個『荒淫誤事』之罪!」
他繞著宓謙踱步,繼續道;「國之宰輔,權勢之高無人能出其右者。聖上派他下江南查蕭氏滅門一案,可他呢?可惜啊……」他故意歎了聲。「一到了六朝繁華之地,居然置王命於不顧,嫖娼宿妓。大敗往日清廉名聲,有傷風化不說,還給江蘇一省的大小官員樹立了何等不堪的形象!」
他輕描淡寫之間,卻將這樣一個惡毒的欲加之罪編織得滴水不漏。
宓謙和賀東林聽完,心頭都是一震——
難怪為了區區一個小妾,他可以設計將蕭氏滿門都殺得乾乾淨淨!
閻合這個人一狠毒起來,恐怕真是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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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在她腰間的手動了動,引出一聲無力的嬌吟。
沉湛疲累地先睜開眼。
陰陽調和,一場歡愛,他已幫她解了毒。
望著懷中淺寐的美麗容顏,他的眸光流露出幾許深沉。
她是誰?女扮男裝是為了行路方便嗎?
這樣一個女子又有誰要加害她?
他微微皺起眉,任由這些問題在腦海中千回百轉地思量著,直到她也睜開眼來。
「大膽!」孰料她一醒來便怒目瞪向他。
洛廷軒被眼前的一切震驚得五內如焚。男女兩人同床共枕,而且還赤裸的肌膚相親!
「你是何許人也?」她羞惱之餘,驚喘著試圖推開他的胸膛,「你居然敢、居然敢……」
變故突生,她只覺天崩地裂!
沉湛稍稍用力就扣住了她的雙手,俊美的臉上神情複雜,低沉地解釋,「我是為了救你……」
啪的一聲,她掙脫被扣的手腕,給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不用你來救!」
挨了打,他黑眸中頓時閃過一道光芒,但轉瞬即消弭得無影無蹤,不怒反笑。「恩將仇報的人我見得多了,你不是第一個。」他緊盯著她,唇角竟扯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靜室之中,兩人間的氣氛卻讓人感到不寒而僳。
洛廷軒恨極了,無奈藥效剛退,身體猶酸軟得無力動彈,只能依附在眼前人的懷中。
她氣得喘息不休,恨恨地道:「你毀了我的清白,且識破了我多年的秘密……我——」話未說完,她只覺喉頭一甜,羞怒攻心,竟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沉湛驚得忙摟著嬌軀撐手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