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下電話,她難過得想哭,不過唯一慶幸的是,她至少還能在他的屋子裡,度過想他的夜晚。
走進主臥室,書桌上琴珍的相片,一眼就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愛的是琴珍,念的也是琴珍,她不是琴珍,她只是琴珍的替身,她竟然在跟前世的自己在吃醋。
很可笑,也很悲傷。
這裡對她來說該是個陌生的環境,可是她竟然不害怕,反而覺得很自在習慣,或許這裡是他的家,有他的溫度、有他的物品,可以填滿她的惶惶不安。
洗完澡,躺在屬於他的大床上,懷裡抱著他的大外套,這讓她感到安心,就像抱著他的人睡覺,也讓她一夜無夢到天亮。
第六章
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了正好夢的俞晨曦。
這是她從敦煌回來的一個星期後,現在才早上六點,她的神智還沒完全清醒,就被先傳來的尖叫聲給嚇醒。
「你是誰?」一個歐巴桑的聲音在她的後腦勺尖叫著。
「什麼事?什麼事?」她猛的從床上坐起來,整顆腦袋還墜在五里霧當中。
「啊!有鬼呀!」歐巴桑一看到俞晨曦的臉蛋,這下不只尖叫,更是嚇得連退五步地縮到了牆邊。
「鬼?鬼在哪?」她也被嚇到了,抱緊被子就往床下跳,縮到了書桌邊,完全沒察覺從哪裡憑空冒出一個中年婦人。
「你……你就是鬼呀……我可沒有害你……你要找去找別人,別來找我呀……」歐巴桑顫抖著,完全不敢再多看俞晨曦一眼。
「我是鬼?我什麼時候變成鬼了?」她想了想,才想到不對勁。「啊!」她也放聲大叫。「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我……琴珍呀,你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你……你……好好去投胎,別來找我呀,不是邵媽媽害死你的。」歐巴桑就是邵維倫的媽媽。邵媽媽用雙手掩面,這一嚇老命已經去了半條。
「琴珍?」她總算從五里霧中鑽了出來。「我不是琴珍,我是俞晨曦!」
聽她這麼一說,邵媽媽才悄悄打開掩面的指縫,透過指縫偷偷瞄看了眼前的女孩。
早陽下,她的皮膚透著潤紅的光彩,而且還會生氣,因為她的胸口正一起一伏著。
邵媽媽這下才敢把雙手完全放開。「你不是琴珍?」
「我不是琴珍,我是俞晨曦,就是早晨的陽光。」她慢慢走近邵媽媽。「不信你摸摸看,我有心跳的。」她比看自己的胸口。
邵媽媽真的伸長手貼在她左邊的心口,有心跳真的有心跳。
「怎麼會這麼像?世上怎麼有這麼像的人?」邵媽媽從驚嚇到不可思議。
琴珍的相片還留在老家邵維倫的房間裡,所以邵媽媽想忘也忘不了琴珍的長相。
邵媽媽怕兒子的房子太久沒人住會生蟲長霉,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總是會來打掃一次,沒想到剛剛被活活的人給嚇掉了三魂七魄。
「你是維倫的媽媽?」她問。
邵媽媽點點頭。「你怎麼睡在這裡?你跟維倫什麼關係?」
俞晨曦拉著邵媽媽短短肥肥的手,在床鋪上一起坐下。
「邵媽媽,我是維倫的朋友,我一時找不到房子住,維倫他去大陸拍照,
就先把房子借給我住,我不是小偷,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跟他求證。」
「不用求證啦,就憑你這張和琴珍一樣的臉,我就知道你不會說謊。」看著她,邵媽媽長長歎了一口氣。
「邵媽媽也認識琴珍?」她從書桌上拿來了琴珍的相片。
「當然認識,她這麼乖巧的女孩子,當年我們家維倫愛她愛的這麼慘,只可惜……」
「只可惜紅顏薄命?」她在嫉妒,嫉妒過去琴珍,能得到邵維倫滿滿的愛。
「你……」看著晨曦,邵媽媽恍惚了。
她沒跟邵媽媽提闊於前世今生的事,怕嚇壞了邵媽媽。
「維倫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也把我錯當成琴珍了。」
「晨曦,你今年幾歲?」
「十八歲。」
「十八呀!怎麼這麼剛好?」邵媽媽老臉全皺在一塊了。
「邵媽媽,你願意多告訴我一些關於琴珍的事嗎?」
「琴珍呀!」邵媽媽把思緒拉到遙遠的十八年前。「她真是個好女孩,聽維翰說,就是維倫的弟弟,維倫有一次搭公車時,忘了準備零錢,還是琴珍見義勇為幫他付了車錢,後來在維倫的同學家又遇到了琴珍,原來她是維倫同學的姐姐,你說這明明是緣分嘛,只可惜跟我們家維倫就是沒緣分。」
這真是上天的安排嗎?難怪她那時自然而然的就會幫他付車錢,他竟然什麼都沒說,隱藏在他心中的秘密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然後呢?」俞晨曦問。
「兩個小孩子愛得死去活來,後來被琴珍的爸媽發現了,她爸爸當然阻止她和維倫的來往,還到我們家來找維倫的爸爸理論,要維倫別再去糾纏琴珍,讓琴珍好好的考大學。維倫的爸爸性子很直,差點把維倫打死,說他年紀輕輕不好好唸書,就會想著談戀愛。」
「後來呢?」俞晨曦糾著心窩,痛苦慢慢擴大成無數的圈圈。
「哎!」邵媽媽又歎了一口氣。
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年輕的感情根本沒有自主的權力,完全得聽命於父母。
她替邵媽媽繼續說下去:「後來,琴珍要求維倫帶她私奔,可是維倫不肯,琴珍因此重感冒,最後一病不起。」
「你怎麼知道?」邵媽媽吃驚地問。
「維倫告訴我的。」她沒說是她夢見的,維倫其實沒有告訴她任何的事。
「是我的不好,我怕維倫會想不開,更怕維倫會帶著琴珍離家出走,就威脅維倫,要是他敢離開家半步,我就死給他看。」
俞晨曦的眼睛睜得好大,原來夢境是真的,可是卻不是她想的那樣,她以為是他沒有擔當才會拋棄琴珍不顧,原來背後的真相是這樣。
邵媽媽沒有發現俞晨曦的情緒轉折,又說:「維倫那年才十六歲,自己都照顧不好,哪有能力帶琴珍私奔?是我自私,他是我的兒子,我怎能看他在外頭吃苦受罪,可是我真的沒想到琴珍會這樣一病不起,早知道就乾脆讓他們兩個在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