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邵維倫連忙扶住她虛浮的身體。
「我想吐。」她衝到了垃圾桶旁邊,將中午吃的食物都全數吐出來。
邵維倫拍撫著她的背,「你這樣哪像是爬大山的人?」話是這麼說,他的表情卻蒙上一層擔憂。
她突然的消失、突然的出現,幾天幾夜的擔心,邵維倫的心臟正承受著強力的衝撞。看到她真好,不管她為了什麼理由遲到,他都不在乎了。
她沒時間回答他的話,直到嘔光了肚子裡的食物,她才拿出口袋裡的面紙,把自己的唇角擦拭乾淨。
他立刻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她接過礦泉水先漱口,然後再灌了幾口水下去。
「謝謝!」她將礦泉水還給他。這一吐,她精神總算好了些。
邵維倫看著她紅彤彤的雙頰,她顯然還不大習慣大漠的溫度。
「先進車裡,我送你回賓館休息,傍晚涼一點兒的時候,我們再出來走走。」
「好。」她看著剛剛陪她來的領隊正跟著一個男人站在一台吉普車旁邊說話。
邵維倫先將她塞進有空調的車子裡,然後再回頭跟那兩個男人說話,最後他把錢付給陪俞晨曦來的領隊,那位領隊才又走回客運總站裡。
這時他坐進後座,側看看她。「有沒有好一點兒?」
他眼神裡有股溫柔的擔憂。「我只是暈車,我沒事啦!」
另一個男人也上車,坐上司機的位置。
「他是我們在新疆的領隊兼司機,他叫巴厚。」邵維倫為她介紹。
巴厚半回過頭向俞晨曦點著頭。「你好,歡迎來到新疆。」
「你好,麻煩你了,請多多照顧。」她回了個淺淺的笑容。
巴厚這個年輕小伙子,因為俞晨曦的清秀甜美而羞赧了一張俊臉。「不客氣!」
邵維倫看在眼裡,竟然不是滋味。「巴厚,我們先回賓館。」他將巴厚被迷走的神智給喊回方向盤去。
俞晨曦看著邵維倫,光影在他的臉上形成陰暗的線條,她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害怕你沒有按照你排定的行程走,更害怕大陸天大地大,我會找不到你。」
他該是滿腔怒火的,他該迭聲質問她的,可是當他看見她泛紅的眼眶,聽見她話裡的恐慌,他竟沒有生氣,只有心疼。
「你怎麼了?怎麼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到桃園機場?」這是他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對於失信的人,他大可不理,甚至從此分道揚鑣,可是他卻無法放下她。
「到賓館時,我再告訴你。」她用眼神告訴他有外人在場。「你不是應該在喀納斯湖的?怎麼提早來到吐魯番?」
「我後來發現那個地方沒什麼好拍的,所以就不去了。」事實上他是被她弄到心煩意亂,只想草草走完行程。
「原來是這樣!」
他將情緒隱藏在內心深處,沒有太多的表情,他不再年少也不再癡狂,這些年來走遍大江南北的磨煉下,他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緒。生命的無常,他在十六歲那年就已經嘗過了。
而他竟為了她,差點失去自以為是的控制力。很可笑,可事實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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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位於吐魯番市區的賓館,邵維倫下車時才注意到俞晨曦的行李似乎太少了點。
「你就帶這麼一點兒行李?」
「說來話長。」她說。
「那待會一起說。」他不喜歡不明不白的感覺。
在走進賓館前,她拉扯住他腰際的衣服。
「邵大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住同一個房間?就是那種有兩張單人床的房間?」就算邵維倫想說不,她也會說服他答應的。
「為什麼?」
「說來不怕你笑,以前爬大山的時候,不是跟一群人擠統鋪就是搭帳篷,我以為我會很勇敢,一個人睡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她看著他,很好,他並沒有不耐煩。
「結果怎麼樣?」他問。
「結果昨晚我自己嚇自己,老是以為窗戶邊會有陌生人跳進來,不然就是天花板會掉下來什麼東西,我還怕床底下會突然跑出個殭屍老怪,所以我一整晚根本沒睡好。」
他有種無奈的笑意,她畢竟還小,才剛滿十八歲,他怎麼會以為她有多大的膽子?她能一個人從台北找到這裡,已經勇氣可嘉了,況且她這樣軟言軟語地說著,要他不答應也難。
「好吧!我們只是旅伴,當初我的廣告上有說過,想窩在一間住也沒什麼大不了。」他故意忽略他是男、她是女。將事情單純化,對日後長達一個月的相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邵大哥,你真好。」她高興地用雙手握住他厚實的掌心。
他不斷為自己洗腦,她只是個小女生,一個小自己十六歲的女生。
這時,他突然發現她的右腳走起來似乎一拐一拐的。「你的腳怎麼了?」
「這個也是說來話長。」跳窗時弄傷的,她沒有時間理會,卻愈來愈嚴重。
又是這句話,看來她待會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說。
他對櫃檯要求換房間,然後才將自己的行李搬去和她同房。
看見邵維倫,那是種全然的安心及信任,她放心地去洗澡,也讓自己被大太陽烤焦的頭能夠舒服些。
洗完澡的她,精神狀況好了許多,一整天的疲憊也消失不見。
「你要不要先睡下?」他體貼的問。
看著滿頭濕漉漉的她,幾天不見,她又把頭髮剪短了,又恢復冬天時初遇她的模樣,甜美中有著少女的活潑。
「不用了,泡過澡我已經生龍活虎了,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她在他身逼坐下。
她總是這樣的不避嫌,或許她真當他是個大哥而不是男人。「說吧!你最好有個好理由。」
「邵大哥,我先跟你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她乾脆握住他的手,用一種很誠懇的態度說:「我欺騙了你一些事情,其實我爸爸不是什麼大學講師,他早在我小三那年就已經去世了,所以根本沒有娶新阿姨的問題,我之前欺騙你是不得已的,我怕你不帶我來走絲路。」她大眼很無辜地眨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