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揮開她的手,感覺她手心裡的溫度,讓她緊緊的握住。
「那為什麼現在又要告訴我實情呢?」
「因為我已經在絲路了,你就算趕也無法把我趕回台北了。」她不打算隱瞞他,說一個謊她得用更多的謊來圓。
他無法對她生任何的氣,光憑琴珍的外表,他就只能心疼她。
「如果告訴我實情,我為什麼不會帶你來走絲路?」
「我媽媽和我媽媽的同居男友,等我滿十八歲的時候,就要把我賣去日本當AV女優……」她訴說從頭。
從媽媽到陳志順、從陳志順到她的逃家計劃、再從她要去桃園機場時被媽媽和陳志順發現,到最後她的跳窗逃走。
他愈聽眉頭皺得愈緊,他完全相信她這次所說的事實。因為她那時而憤恨時而擔憂的眼神,根本騙不了人。
「如果我告訴你實情,你一定不會趟這種渾水幫助我逃家。」
她說的沒錯,沒有一個陌生人會願意惹這種麻煩,他安慰她說:「你成年了,你有自主權,你媽媽不能再控制你的行動和自由,你不願去日本,你媽媽沒法逼你去的。」
「我媽有辦法的,要不是我平常很乖巧聽話,她早就沒收了我的身份證和護照,她真的會把我關起來,直接把我打包上日本,因為她完全聽從陳志順的話,她怕她養的小白臉離開她,她會不計一切的討好他。」
怎麼有這樣的媽媽,他很難想像,他的媽媽是個有傳統美德的婦女,為兒為女地犧牲奉獻。在邵維倫的世界裡,親情是溫暖的,沒想到她看似春風般的笑容下,會是這樣滄桑的心酸。
「讓我看看你的腳。」他半蹲在她的身前。
剛洗完澡的她,只穿著T恤和短褲。看見她細白的腳踝上已經腫起一個小籠包,膝蓋上頭還有紅腫瘀青,他站了起來,翻找著自己的隨身背包,拿出一個小型的醫藥箱。
「哇,好可愛的醫藥箱,你出門都會帶著嗎?」
「出門在外有備無患,小病小痛自己解決就行,不然在大陸要找醫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醫藥箱裡舉凡萬金油、外傷軟膏、OK繃、棉花棒、碘酒、紅藥水都有,甚至感冒藥、退燒藥、腸胃藥也一應俱全。
「邵大哥,你人真好,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她的嘴巴就是甜,她可以隨時說出讚美及感動的話,以前的琴珍也是這樣的嗎?
不!琴珍很含蓄、話也很少,琴珍若是嬌羞的百合花,那晨曦一定是大太陽下的向日葵。
他慢慢習慣了她說話的方式,不再動不動就血壓升高。他先處理她膝蓋的擦傷,再替她在腳踝處塗抹上藥膏。
「你還是休息一下,吃晚飯的時候我再來叫你,吃完晚飯我們去看維吾爾族的歌舞表演。」
「好,太棒了!你一定要記得叫我。」一聽到要看歌舞表演,她立刻從剛剛的陰霾氣氛中活了過來。
他收拾好藥箱,就走了出去,將房間留給她。
她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可以感受到他隱隱的倉皇,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神有時很專注,有時很熾熱,有時又是淡漠,有時更有著淡淡的怒火!
她不懂,難道是她感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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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魯番的溫度高、地勢底、降雨量少、日照時間長,造就了葡萄漫天攀籐的特殊景觀,而八月正好是當地的葡萄節。
有各式各樣關於葡萄的比賽,像是採擷、釀酒、曬制;當然免不了還有傳統的民族歌舞表演,在長達一整個月的時間裡,吐魯番完全籠罩在熱情有勁、活潑歡樂的氣氛當中。
邵維倫和俞晨曦所住的賓館,是仿照阿拉伯建築物建築,有著濃濃的中東氣息。
由於這裡的緯度高,所有的日常生活,都自動的往後兩個小時,因此到了晚上八點,他們才在賓館裡享用晚餐。
吃完晚飯後,在巴厚的帶領下,他們來到當地的葡萄溝。
葡萄溝長約八公里寬約半公里,當地居民就在這片濃蔭的峽谷當中,種植享譽全世界的葡萄。
他們在葡萄籐下欣賞維吾爾族人的歌舞表演。
維族少女身穿紅色有水袖的衣裙,頭戴同一式有紗巾的紅色帽子,而維族男子身穿相仿的紅色寬袖寬褲,一男一女交互跳出輕快的舞步。
俞晨曦吃著剛採下的新鮮葡萄,她的情緒是既亢奮又開心。
邵維倫忙著架三腳架,他來旅行也是來工作的。
看著邵維倫沒空吃葡萄,俞晨曦將剝好的葡萄送到了他的嘴逼。
他—愣,看了她一眼。
「葡萄好甜,你吃吃看。」
看著她眼神裡的期待,他自動把嘴巴張開,然後她的小手就將葡萄送進他的嘴裡。
他們這樣親密的舉動,任誰看了都會相信他們是一對正在熱戀中的情侶。
「好吃嗎?」她看著他吃葡萄的表情。
「好吃!」他藉著調整三腳架的高度,避開了她熱情的碰觸。
「那要不要再來一顆?我剝給你吃。」
「不用了,我拍完照再去吃,你自己吃就好。」他要早一點兒習慣她的存在,早一點兒習慣她毫無城府的熱情。
「好吧,那我去看表演了。」
他的鏡頭卻在無意間尋找著她的蹤影,看見她和巴厚在說話,巴厚被她逗的哈哈大笑。跟巴厚相處這幾天,他以為巴厚比他還要沉默,沒想到巴厚還能笑的這麼大聲。
然後一個身穿維族傳統服飾的男子,來到俞晨曦的面前,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只見她跟著男子轉到了後面搭起的氈房。
他放下鏡頭,不放心地來到巴厚的面前。「她去哪?」
「晨曦去換維族的衣服,他們請她一起下場去跳舞。」
巴厚才和她相處不到兩個小時,沒想到就已經親熱喊她的名字了。
太陽這時才緩緩下山,他看著她從氈房裡走出來,她的臉被夕照塗上一層橘紅光影,身上穿著傳統的火紅服裝,而在他的眼裡,她比在場的任何一個維族少女都要嬌柔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