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齊家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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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頁

 

  她溫馴的張了口,嚥下白粥。

  更多的調羹盛著食物,全都湊了上來。

  「來,也吃點這個。」

  「先吃我的!」有人插隊。

  立刻有人抗議。

  「我排在你前頭耶!」

  「唉呦,我心疼媳婦嘛!」

  「就你心疼,難道其他人都不心疼嗎?」

  「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身穿紅衣的艷娘與綠衣的秀娘,正忙著爭論,其他人也不理會,把握機會乘機上前,繼續「喂食」寶寶,喂得她終於再也吃不下。

  「娘——」

  十幾張臉全湊上前來。

  「什麼事啊?」

  「乖,別怕,說啊!」

  「對對對,說給娘聽。」

  她嚥下嘴裡的食物,搗著小嘴,眼裡滿是歉意,輕聲說道:「我、我吃不下了……」

  女人們的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但還是紛紛擱下調羹,不再逼著她進食。頭上簪著鳳釵的柳娘,坐到她身旁,握著她的小手,滿臉溫柔的問道:「身子還不舒服嗎?」

  寶寶搖頭。「我已經好多了。」

  「丫鬟怎麼說,你昨日不吃不喝,彷彿又要病了。」

  小腦袋垂下,她輕咬著唇,那張花容月貌上滿是憂色,讓人瞧見了,就要覺得心疼。

  「怎麼了?是不是心裡有事?」柳娘又問,疼愛她就像是疼愛自己女兒似的。「來,說給娘聽聽。」

  悶在心裡頭,藏了一整天的疑惑,這會兒再也壓抑不住了。寶寶抬起頭來,眼裡淚花亂轉,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怯怯的問道:「夫君他……他……」

  僅僅只是提起這件事,她就心如刀割,憂慮得好想哭。「他是不是很生氣?」

  柳娘一呆。

  「生氣?氣什麼?」

  「氣我不小心、氣我沒能保住孩子、氣我……」她哽咽著,心裡亂槽槽的,白嫩的小手,絞著月白色的綢裙,富貴人家,繼承人格外重要,她猜不透丈夫的心思,不知道他是不是氣她沒有乖乖安胎,才害得胎兒不保。

  大夥兒全慌了手腳,艷娘擠過人群,也靠了過來,忙著安慰。

  「不會的,你別亂想,嚴兒哪裡捨得對你生氣?」放眼雙恫城,哪個人不曉得齊嚴對嬌妻可是又愛又憐,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但是——」小手絞得更緊。

  「但是什麼?」

  「他、他的話變得好少。」

  「呃,可能是太累了吧!」秀娘說道。

  「他再也不對我笑了。」

  「大概是正為幾樁生意在操心吧!」紫娘忙著幫腔,

  「白晝裡,他就算回府,也不進主樓。」多少次,她看見窗紗的身影;多少次,她聽見他遠去的腳步聲。

  水娘搶著說話。

  「年關將近,他太忙了。」

  寶寶的小腦袋,愈垂愈低,聲音也漸漸小了。「他、他、他……」

  「嗯?」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她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不肯讓我碰他。」想起前夜,齊嚴奪門而出的景況,她就好難過。有生以來,她頭一次嘗到被遺棄的滋味。

  女人們都愣住了。

  秀娘蹙著眉,不敢置信的搖頭。「怎麼會呢?是不是你誤會了,還是——」

  「不是誤會,前夜當我……當我……」她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半晌後才又補了一句。「他就連夜出門了。」

  臉皮太薄,對於夫妻閨房裡的事,寶寶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好在大夥兒瞧見她粉頰上的紅暈,就已心知肚明,猜出齊嚴出門前,夫妻二人正在「忙」些什麼。

  紫娘還想打圓場。

  「我想,那可能是老早就安排好的行程,非得那時候離開不可。」

  蝶娘卻連連搖頭,提出不同的意見。「什麼老早安排的?!根本就是嚴兒決定臨時出門。」她揮舞著手絹,指證歷歷的說道:「前晚,我兒子就從床上被挖了起來,跟著嚴兒去辦事了。」

  其他人都噤聲不語,只剩蝶娘還在說。

  「我兒子說啊,那幾筆帳,他就能夠解決了,根本不需要嚴兒出面,更用不著急著大半夜趕路。而且,明明只需一天就能解決的事情,嚴兒卻非要在那兒待上七天,這實在太——唉啊!」她痛叫一聲,瞪著身旁的紫娘。「為什麼要踩我?!」

  紫娘賞了她一個白眼。

  「你再說下去,寶寶都要哭了。」

  柳娘深深歎了一口氣。「已經哭了啦!」

  柔柔的啜泣聲,聽得每個人心都揪緊了。她搗著顫抖的唇,水汪汪的眼兒滴出一顆顆淚,像是斷線珍珠似的,止都止不住。

  指責的目光,瞬間像是無數飛箭,全往蝶娘射去。她倒退幾步,貼到了牆上,還不忘替自己辯駁。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閉嘴!」

  「但是——」

  「閉嘴!」

  「我是說——」

  「閉嘴!」

  蝶娘難敵眾怒,只能乖乖閉上嘴,連吭都不敢再吭一聲。

  柳娘掏出手絹,仔細的替寶寶把淚滴都抹乾,溫柔的哄動著。「別再胡亂猜想了,這麼猜一回、哭一回的,身子肯定養不好。」

  「是啊,你們夫妻都還年輕,你快養好身子,很快就能再懷上一個的。」

  寶寶淚汪汪的抬起頭來。

  「但是,我們很久……很久……都沒有……那個……」她愈說愈小聲,烏黑的大眼裡寫滿了無助,臉兒也羞得泛紅。

  蝶娘又開口了。

  「哪個那個?」

  寶寶的臉更紅了,羞得說不出話來。

  「說啊,到底是哪個那個?」蝶娘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是問夠了沒有?」紫娘看不過去,沒好氣的開口。「別再逼她了。」

  蝶娘插著腰,捏著手絹兒,理直氣壯的說道。

  「唉啊,總是要問清楚啊!她說的『那個』,跟我們想的『那個』,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情,是沒牽手呢?還是沒親嘴,還是說——」—顆豆沙包,猛地塞進蝶娘的嘴裡,成功的制止她的發言。

  柳娘鬆了一口氣,先咳了幾聲,才握著寶寶的手,柔聲問道:「有多久了?」

  「從大夫宣佈,我懷孕後就……」小腦袋又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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