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該這樣了,生意早點好,也不用每天杵在這裡跟你大眼瞪小眼。」旅店老闆送走一名客人,站在門邊,一張嘴笑得合不攏。
「你走的屎運,騙到了啞巴神,明明說好只用男的,現在居然全用上了,乾脆也叫那小娘子來幫我買鞋好了。」
那男人雖然跛了條腿,但是力氣大又勤快,什麼粗活都干,而為了不讓男人太吃力,那小娘子還幫忙作些輕點的活兒,再加上個男娃兒……雖然長得怪模怪樣,對安撫馬呀騾的情緒倒挺有一套!
鞋販子盯住正在攤子旁邊,逗著那頭沒事就愛踢人的凶騾子的寶駒。
「你給我閉嘴!他們吃我的,住我的,當然得做我的工!」
「住破房,每天三餐吃餑餑,這種爛活兒誰要干?要不是人家是老實人,你這樣壓搾可能早惹殺機了,不然你起碼添點零用什麼的。」
「你休想要我買你的鞋!無奸不成商,他這麼吆喝,無非是想教他買鞋來添他們,也不算他便宜點,最後還不是肥了鞋販子的腰囊。」
「大叔,我想和他比快。」正當兩名「奸商」鬥嘴之際,本來和騾子在玩的寶駒居然湊了過來,對著鞋販子說。
「小兄弟,你總算忍不住了,我瞧你一天到晚在攤前溜過來溜過去,遲早有一天會開口,要比是吧?十枚銅錢呢?」鞋販子將手掌一攤。
「嗯……這裡。」怯生生地遞出手裡的銅錢。
鞋販子接過一看,「這裡只有七枚銅錢哪,去去去,等湊足十枚再過來,我家大郎可沒這麼閒!」鞋販不滿足地又將銅錢還給寶駒。
大郎?寶駒望了一下旁正露出一臉鄙夷的青年。固然他心裡信心十足,但錢沒湊齊,根本連比也甭想比,就連他手上這些,還是羽衣半個月下來省吃儉用,一點一點攢下來給他的。
他真的好想穿新鞋啡!銅鈴大眼一瞥,寶駒看向攤上的羊皮鞋子,捧著銅板失望地轉身欲進客店。
「喂!等等!」許是改變了心意,鞋販子叫住寶駒。
寶駒一聽,興高采烈地回過頭,嘴更咧得如血盆兒般大。
「我……我可以比了嗎?」
鞋販子搔搔頭,有些不情願,但最後臉將手攤開,「來吧來吧,就這麼一遭,下不為例。」其實也不是下不為例,眼前這七枚銅錢和十枚銅錢都是穩賺不賠的生意,不賺白不賺!
寶駒笑嘻嘻地再次遞出銅板,並與一臉勝券在握的大郎到比賽起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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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之後,寶駒興高采烈地跑回了店裡,懷裡揣著一雙羊皮鞋,手裡還抓著七枚銅錢,急關找羽衣。「羽衣、羽衣!快看!我有鞋穿了!」
寶駒在店內的某個角落找到了羽衣,並將剛剛與大郎賽跑的事,一鼓作氣地全告訴了羽衣。
「跑贏了蘭州第一快腿了?」羽衣問寶駒。
「啡,大郎現在才剛要從山腳下跑回來呢,呵呵。」他得意地笑。
「我就曉得你會贏。」所以她才替他一點一點地攢那十枚銅錢,「走,到後頭試穿去。」
羽衣牽著寶駒,到了店後頭,找了把椅子要讓他試鞋,只是寶駒坐上椅子,卻遲遲不肯脫掉腳上的舊草鞋。
「怎麼了?不穿新鞋嗎?」
「我……」兩隻腳纏成一氣,似乎在彆扭什麼。
「你要自己換嗎?那我到一邊去。」從認識他到現在,洗澡、換衣、換鞋,寶駒通常都是避著她和郎兵的,所以她並不覺得奇怪。
羽衣站了起來準備走開,可寶駒卻拉住她。
「要我幫你嗎?」羽衣問。
「嗯。」
羽衣蹲了下來,開始脫寶駒腳上的鞋,一脫,就瞧見寶駒一般人不同的腳掌,他的腳無五趾,只有形似蹄狀的腳掌。
為了不讓草鞋鬆脫,寶駒在草鞋裡塞了許多草葉,裡頭有枯掉的,亦夾雜了幾根翠綠的。
寶駒盯住羽衣,心情微微懼怕,好怕她會笑他那只沒成形的腳。
「這是這隻腳,才能跑那麼快,是吧?」羽衣看著寶駒,溫煦地笑說,低下頭將草葉從草鞋裡倒出來。「以後這些草別塞了,改塞這個,腳會比較舒服。」
羽衣從腰間抽出布塊塞到寶駒的新鞋裡,預備將那些草葉拿至一旁。
「那是七星草,不能丟!」寶駒緊張地將草葉全數抓回。然後將裡頭翠綠的部分一一揀出。
「七星草?」
「嗯,我就只剩下這些了。」這些草對他可重要了,如果沒有這種草,他可能……
「那好吧,草不丟,但是也別再塞到鞋裡了,知道嗎?」羽衣叮囑寶駒的同時,也幫他穿好鞋。「走吧,找郎兵去,讓他瞧瞧你穿了新鞋的樣子。」
寶駒一聽,開心地跳了起來,拉著羽衣就往柴房跑,只是到了那裡,卻見郎兵一個人坐在柴堆上發楞,低頭抓著手掌。
兩人趨近一看,竟瞧見郎兵的掌心血流如注。
「啡!」寶駒驚叫。
「你們來了。」郎兵急忙以腰帶住手掌胡亂纏去,而後將後臂垂至身側,裝作一副無事的樣子。
「你的手怎麼了?」羽衣問。
「我的手沒怎麼,只是不小心讓些劃破點皮,沒事!你們……滋──」
羽衣抓起郎兵的手,卻小心觸及他的傷口,害他痛叫一聲。
「怎麼受傷的?」
郎兵咬著牙,自齒縫勉強逼出一聲:「那把劈柴的斧,終於受不了我的摧殘,斷了。」
看住郎兵的硬逼出來的笑,羽衣竟是一陣心疼。他的手掌和手腕上,新舊傷痕加起來根本不僅一兩道,這半個月下來,他到底受了幾次傷,她卻一點都沒有察覺?
「一點小傷,不用擔心成這樣,等一會兒拿藥塗一塗就好了。」不去看羽衣擰皺的雙眉,郎兵縮回手,站起來將剛剛劈好的柴拾成一堆。
「休息吧,等我拿藥過來。」羽衣說。
「不用了,等我把這些弄完再說,你和寶駒先進去吧,這裡陽光太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