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休息吧。」羽衣堅持。
郎兵一聽,忍不住大聲說:「我說這些忙完才……」抬起臉,看到羽衣和寶駒望住他的眼神,他不禁噤了口。
他們不過是在擔心他啊,他怎麼可以這種方式來發洩他的煩躁?
許久,三個人就這麼僵著,直到羽衣轉過身,往店裡走去。
「羽衣?」她生氣了嗎?郎兵拋掉懷裡的柴,欲跟上去。
「在這裡等著,我去拿藥,你的傷口不馬上清理不行。」進屋之前,羽衣柔柔的聲音傳來。
她的表情……
不得已等在原地,並找了個陰涼處坐下,郎兵擔心地對著唯一的聽眾問:「她生氣了吧?」
但寶駒僅是搖搖頭,否定羽衣會生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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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因為上過藥的傷口仍舊腫痛,所以工作到筋疲力竭的郎兵躺上床,卻始終睡不著。
因然疼痛難耐,郎兵卻拚命忍住翻身的慾望,以免吵醒通鋪上的另外兩個人。只是這頭他閉著眼假寐,卻不知隔著寶駒,睡在通鋪最內側的羽衣,也是睜著一雙眼,遲遲無法睡去。
視線越過寶駒,羽衣看往郎兵的背影,眼睛瞬也不瞬。她盯住他在黑暗中泛著微藍光暈的黑髮,還有那寬闊厚實的肩幅,腦子裡滿滿都是他一言一行。
郎兵,他是一個表面粗枝大葉,可心思卻極度細密的男子,真如同寶駒所說的,他很善良,也許他不擅言詞,但對人的好,總直接透過舉動來表達。
真性情的人呀,是不是就如他這般呢?
驀然,原本背對著羽衣的郎兵,竟突然翻身面對她,不過看他緊閉著雙眼、微皺著眉頭的樣子,想必仍在夢鄉裡吧!
銀白的月光,自羽衣身後的一口小窗灑進來,落在郎兵的臉上,將他的五官凸顯得更為深邃。
他有對長長的睫毛,直挺的鷹勾鼻,還有張唇辦勻薄的嘴。雖然他不常笑,也偶爾會發脾氣,但那對她和寶駒而言,都只是擔心的表現。
下意識地,郎兵的手探向郎兵,指尖來到他臉畔,只是她並未觸及他,而是讓手掌的影子游移在他的頰和眉眼之間。
一個漢子,一個有血有肉且有心的漢子,如果可以,她情願自己是個沒有過去,且再尋常不過的人,能夠與他和寶駒,就這麼平淡地生活下去,即使拮据,亦無所埋怨。
對著郎兵的輪廓浮畫許久,羽衣唇間泛出笑意,收回手,輕手輕腳地翻過身去,這時,一直合著眼的郎兵,才睜開了眼。
剛剛他雖然閉著眼睛,不過卻能感受到眼前那不停移動的光影。
她在做什麼呢?難不成也和他前一刻一樣?在輾轉之際,腦子裡都是想著對方的。
他想起數個月之前,她與他不過還是陌路人,而今卻成了他依賴的對象。也許說依賴,對於刀傷、箭傷都已經痊癒的他並不正確,但不可否認地,他已經開始習慣有她的日子,而且對她心生思慕。
羽衣,聰慧溫柔的美好女子,她從哪裡來?有著什麼樣的過去?眼前,他不想再追問,就當她是個沒有過去的人,所有的一切,就從他們識得的那一刻開始,她和寶駒,都是他的家人。
「唔!」忽然間,夾在中間的寶駒輕囈了聲,側身過去蹬了羽衣一腿,羽衣因而轉過臉來,這一瞧,正好瞧見了郎兵睜得大大的眼睛。
郎兵一怔,本想再背過身去,孰料才蹬過羽衣的寶駒又是一翻身,偏巧打中他受傷的手。
「滋──」忍住痛呼的聲音,郎兵抱著手掌翻身下床,跌坐在地了。
可惡!又淌血了!不能再讓寶駒這小子夾在中間睡了,連睡著了還不安分地踹左又蹬右的!
「你一直沒睡?」
突地,郎兵的身側伸下了一條白玉的小腿,他猛然抬眼,對上的自然是羽衣一張擔心的臉。
「我沒事,你繼續睡吧。」郎兵壓低聲音,自地上爬起,並摸到房間角落,坐到一張桌旁。
羽衣跟下了床,來到郎兵跟前,「擦了藥,還是痛嗎?」她牽起他受傷的手掌。
「可能還有柴片嵌在肉裡頭。」
羽衣對著郎兵的傷口仔細瞧,最後找到罪魁禍首。「有了,這兒真的有一塊碎片,我試試幫你挑出來。」就著月光,她對著他的傷口細細挑著。
「羽衣,今天早上你可生了我的氣?」郎兵盯住羽衣問著,又想羽衣當然不會承認,所以他急著又補上一句,「其實我只是心煩,但是又不想你們擔心,是以……」
羽衣一指豎在唇間,要郎兵放低聲量,兩人同時看了蒙在薄被裡正呼呼大睡的寶駒一眼,這才繼續交談。
「我沒生氣,只是你以後受了傷,就別再撐著繼續工作,好嗎?這樣我和寶駒不但會擔心,也會過意不去。」
聞言,郎兵訝然地站了起來。「你們不需要對我過意不去,這些都是我自己甘願做的。」
「挑出來了。」挑出了掌心的碎柴片,羽衣對著傷口吹了吹。
「羽衣……」
「嗯?」
凝住羽衣若有似無的笑,郎兵的胸臆間一陣澎湃,陡地,他再也克制不住對她的好感,將她擁入懷中,並封住了她愕然中微微張啟的唇。
「郎……」她嚶嚀著,但他仍緊緊地吸吮著她柔嫩的唇辦,直到一口氣用盡,才放開她。
雙唇分離,他們兩相望,鼻頂著鼻,初次交吻之後都不急著開口,而是在絕對的寧靜裡,聽關彼此鼓動的心音。
撲通撲通!羽衣的心跳得好快,雙頰更是霎時紅熱起來。她從未與人有過這樣的接觸,一種……讓她無法呼吸的接觸,他的身上是不是不魔力,就這麼一碰,便將她始終潛沉著的情潮勾起?
朦朧間,她似乎有種已然無法回頭的預感。
「羽衣,我……還想吻你。」他的臉低著她一頰,說話時嘴亦摩擦著她的唇。
吻?這就叫吻嗎?是不是對彼此有感覺的人,都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