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貧僧無理,貧僧還有一句話想說。」看著羽衣,他又接著說:「其實,這只鷹也不想回敦煌。」
「什……什麼?」僧人的補述,喚回羽衣飄遠了的心神。
「它的心,也在蘭州。」
他的心也在蘭州嗎?但天淨卻跟她說,黔夜每個夜晚都出現在她夢中,一直要她找羽衣;他找她,應該是要她和他一起回九天山,不是嗎?莫非……
看著垂下頭的朱鷹,也正偷偷望著她,那模樣好似在響應大僧侶聽話,她不由得困惑了。
大僧侶點點頭,「它是這麼跟我說的,所以施主您……」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原本歇在羽衣肩上的朱鷹,便「啪!」地一聲,振翅往他的方向飛來。
「小心!」一旁的小僧侶一揮手,將原本想撲過來的朱鷹擋下,未料朱鷹居然順勢歇上了他的手臂。「可惡!這死鳥做啥……」
他狂舞著手臂想將朱鷹甩開,但鷹爪強勁,所以他始終不得法。
「它喜歡你,師弟。」大僧侶笑說。
「它喜歡我?」小僧侶與雙銳利的鷹眼互瞅。
「對,你就那樣讓它先歇著吧。」大僧侶笑出聲音來,但很快就收起了笑容,並對羽衣說:「貧僧……或許能幫得上你們的忙。」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幫?怎麼幫?那僧人並沒有直接點明。就這樣,兩名僧人與羽衣搭著同一輛馬車,往蘭州而去。
平靜地過了一天一夜,日暮時分,朱鷹突地叫了一聲,擾及了正閉目養神的僧人。
睜開眼,大僧侶先是望向馬車外,說:「戰場遠了。」
「戰場?」聞聲,羽衣一天一夜皆處於彷徨狀態的思緒,這才平定下來,原本她還困惑於大僧侶的態度,但此刻……
外頭,血腥味確實已經淡去,但那數百上千年積聚而成的古老腥膻,卻不是凡胎肉眼所以嗅得、見得的,而這名僧人竟然感受得到!
「來,到木箱上頭來。」大僧侶探出手臂,叫喚著歇在小僧侶肩上的朱鷹。
小僧侶抖了下肩頭,朱鷹也就自他肩下躍至大僧侶身旁的一隻木箱上。大僧侶探手撫住朱鷹堅實的前胸,半晌才問:「在這裡嗎?只要拿掉就成了嗎?」
「嘎……」許是觸著它的傷處,朱鷹痛苦地張喙喘氣。
「請問,他怎麼了?」羽衣見狀十他擔心。
「沒關係,只是有一截箭鏃留在它體內,它無法自行取出。」指尖穿過朱鷹的羽絨,輕按在疑似為箭身斷裂的地方,「師弟,你能以內力幫他逼出體內的箭頭嗎?」
師弟從小習武,學習的方向與他不同,現在剛巧派上用場。
「箭頭?在哪裡?」
「在我手按住的地方。」
「喔,好,我試試看。」小僧侶左掌一張便掐住了朱鷹的肩胛,等大僧侶點住傷處的手一移開,他左掌的五指就捏合成杓狀,掌心對住鷹胸。
「去!」霍然間,他左掌前推,一道內勁自掌心送出,同時間,一截帶有淡紅血色的箭鏃亦由鷹的背部飛速竄出,並落向車棚,發出鏗然聲響。
箭鏃逼出來了,朱鷹的雙翅立即猛然狂震,激動的模樣,似是想要一飛沖天。
「黔夜,慢點!」羽衣想阻止,但它仍舊躍上了車子尾部的棚欄,昂首往飛霞滿佈的天際觀望。
也許仍有些許顧慮,頃刻,它又回過頭看著車內的三人。
「去吧。」大僧侶朝它綻出一笑。
「但是他才剛逼出箭鏃,連恢復原貌的氣力都沒有,這樣是不是太急了?黔夜……過來。」羽衣將手臂伸出,但朱鷹並未如她所願,躍回她的手臂上。「黔夜?」
「時間不多了,那個他愛著的人,時日已無多,所以讓他去吧。」大僧侶半跪了起來,看著羽衣。
「時間不多,是指……」羽衣腦海裡乍時浮現一張蒼白容顏,莫名地,她的心也跟著一陣椎疼,那種感覺,就和地決定離開郎兵和寶駒的時候相同。
此刻,這兩個原本不信任愛甚至唾棄俗情的飛天一族,雖然有著溝通上的困難,卻不經言語和心音,就徹底瞭解了彼此的想法。
愛,原來有著這種無疆界的感動力量,就連凍結了百千年的寒冰,都要為之融解呀!羽衣眼睫濕潤了起來。
「去吧。」羽衣對著朱鷹說著。
朱鷹也不再遲疑,它俯低身子,雙翅一震,轉瞬間便往寬闊的天邊飛去。
當朱色的身影融進了赤紅的霞光中時,車上三人各自激盪著的心,也才暗暗平靜下來。
坐回原位,羽衣沉默無語,然而她百結的思緒,卻毫無隱蔽地映在僧人的眼簾上。
「施主仍有心事?」大僧侶問,見羽衣不語,他又接著道:「是在蘭州吧?蘭州有您掛心的人,貧僧想,他們應該也正等著您回去。」
她掛心的人……等著她?
她選擇離去時,就等於背叛了三人的情誼,他們還會原諒她嗎?還會等著她嗎?
看著大僧侶溫煦的面容,羽衣雖然稍微釋然,但事情未到最後,她仍是無法放下不安的心情。這大概是因為他們對她太重要的緣故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兩天後,懷著忐忑的心,羽衣回到了蘭州,只是來到旅店門前,她的腳步卻遲疑了。
「進去吧,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站在羽衣身後的大僧侶催促著。
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但那兩名僧人幫過羽衣,對她的態度也極為和善,所以在行程中,她便也不忌諱地提到蘭州的郎兵和寶駒。在她不安的時候,都是他們給她鼓勵的。
羽衣看了下大僧侶,深深吸了口氣,正想舉步進入店內,後頭卻有人驚嚷:「羽衣姑娘你回來了?」
回頭一看,原來是鞋販子。
「嗯,我回來了。」除了郎兵和寶駒,對其他人而言,她應該算是忽然消失的,所以他一臉的愕然,她並不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