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誰在?」他努力出喉嚨壓出一點聲音,但那聲量卻比好螻蟻在叫。
好安靜!靜得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他一個人。人呢?人都到哪裡去了?該不會讓西夏軍攻進了涼州城,這裡的人全死光了?
心念一轉,就在他再度想坐起的同時,臥房門口來了人。
他抬眼望向門口,只是當他看清楚來人,卻也楞住了。
為何他這裡會有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你還不能起床。」進了門,女子在離床三步的地方站定,不疾不徐地對著兩眼瞪若銅鈴的郎兵說。
聞聲,他更是怔然。為何這個女人的聲音這麼熟悉?「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屋裡?」該死!連說個話都這麼困難!
問話的同時,他看著女子。女子一身素衣,模樣看來飄然,出塵的臉上不帶一絲情緒,唯有半掩的眸子聚精會神地盯住他。
她這麼盯著他做啥?
「你很不安?」她感覺到他極緊張。
「快……快回答我!你是誰?還有城裡……涼州……」
「我不是壞人,更不是西夏人,涼州沒有事,你不需要擔心。你的傷我們會幫你處理,只要你別又傷了自己。」
我們?她不只一個人?
低眸想著,再抬眼時,他竟發現原本離他還有點距離的女子,居然已無聲無息地來到床側。她可是飄過來的?居然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我和寶駒是從別處來的,到了這裡才知道前頭正在打仗,我們想折返,身上的盤纏卻用光了,所以不得已只好留在城內,後來路過這間看起來像是沒人住的土屋,只好暫時住了進來。」
「那……那現在你知道這房子有人住了。」他這句話,彷彿宣示著所有權。
「但是住的人是個傷重的人,你現在需要人幫忙,而我們剛好可以幫助你,那麼你能不能考慮就先維持現狀,吃的我和寶駒會想辦法,也許……你就當作做善事,好嗎?」
對話之間,女子的唇條微微揚起。如果他真如寶駒所言,是個善良的人,那麼他就一定會答應讓他們留下。
好久,等女子收回心思,再度注意著郎兵時,卻發現剛才還挺有精神的他,這時竟慘白了一張臉。
「你怎麼了?」他不但臉色極差,連額頭都沁出一整排冷汗。她自然地探手欲試他的額溫,他卻一個偏臉,避了開去。
「叫他來。」他的聲音裡有著十足的壓抑。
「誰?」
「寶……寶駒!他是個男人吧,快點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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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過是想解手,卻吼得如雷響,看來這幾天寶駒跟她說得還不夠多,起碼,就漏掉了郎兵有著一副壞脾氣這一樣。
「帶我到茅房去。」看著長相特異,而且還只是個「孩童」的寶駒,郎兵就算有疑慮,卻也無心詢問。
他總不能叫個女人攙他去茅房吧?
然而寶駒的身形雖不算瘦弱,但被要求背個半身不遂……嗯,是行動不便的「壯漢」到茅廁,看來,仍是非常困難!
寶駒不禁面有猶豫。
「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想必是急了,郎兵的聲音愈嚷愈大,一反剛醒來的沙啞。
但寶駒還是一個勁兒地睞住他,偶爾,還瞄瞄床下的一隻破尿壺。
「我沒殘廢,休想叫我在床上……」目光瞥見那個始終站在旁邊看著的女子,他不得不將後文含在嘴裡,改口又對著寶駒嚷:「你叫寶駒吧,拜託你,快過來!」
沒辦法,只好去到床邊,寶駒將郎兵的一隻長臂往自己的肩上一搭,跟著,一個拖,一個挪,好不容易將那高大的身體拉至床沿。
「等我,我先下去。」天哪,再不快點他的那兒就快爆了!
隱忍著下腹處的滿脹感,他自己先將健康的腿下了地,再將受重傷的那條腿搬離了床榻,忙了老半天,兩隻腳總算是點著地了。
「可以了。」他說。
「嗯?」寶駒盯住挪個兩條腿便滿頭大汗的人。
「我說好了就好了,你只要稍微撐著,接下來我知道怎麼做。」披頭散髮的他擰起兩條染了墨似的濃眉,看起來模樣嚇人。
聞言,寶駒只得背過身,而後作半蹲狀,讓郎兵將身體半倚著他,而後緩緩地、搖晃地直起身。
兩腿勉強站直,郎兵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他的腿似乎還能走,雖然不是太有力氣,但只要忍著點,等他體力恢復,應該就能恢復原來的樣子。
隨即,他跨出第一步,跟著第二步、第三步,「看吧,我就說……沒事吧!雖然……真的有點痛。」
緩慢地行進之間,他的胸居然開始發痛,他一手按向胸前,咬牙忍耐。
撐著他的寶駒,十分注意自己的腳步,左腳並右腳,右腳並左腳,努力一步步踏穩著。
就在他倆即將走到門口時,寶駒的頭頂卻不知被什麼涼涼的東西滴著。
他抬起臉,瞧見了郎兵長滿鬍髭的下巴上,不知何時冒出來,而且還不斷往下滴落的汗水。
哇!好……好多汗!怎麼回事?他該不會……
果不其然,就在寶駒訝異的當兒,郎兵有如山崩一般,整個人硬邦邦地倒了下來。
「啡!」寶駒首當其衝,他的頸子被郎兵的手臂勾住,一時無法反應,所以只能閉起眼,縮起肩。
就在寶駒閉起跟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陣風迎著他的面吹來。
那風,無聲卻急速地鑽過他的頸邊,將郎兵的手臂帶了開去,又鑽過他的腰際,整個捲向即將倒下的郎兵。
幾乎是在怪風吹過來的同時,那原本應該壓在寶駒身上的重量,居然都被化解了。
但……但是這屋裡哪來那麼強的風啊?
寶駒怯懦地睜開眼,原本以為會見到什麼怪狀,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跟著瞪大眸子,瞧著站在他和郎兵身旁的女子,他發覺她的頭髮、垂袖及身後的飄帶因為那道已走掉的怪風,而輕輕款擺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