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嫉護,所以我要傷害她;因為嫉妒,我要折磨她,要她不好過。」梅香咬咬牙,聲音裡含著巨大的壓抑和屈辱。「我覺得很不公平。同為女人,為何她不但能得到龍少爺全部的疼愛,得到人人敬重的身份,我們卻得為了一個卑微的身份,成日爭得妳死我活。所以我恨!我真的好恨!」
蘭心覺得自己被梅香的話給震懾住了,她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可是卻一句話也擠不出來,因為自己也沒強她多少,既然同是可憐人,那又有什麼好說的?
「今天我既然和妳說這些話,自然也不怕妳洩露。」見到蘭心一臉淒然,梅香添了一句。
「不……我不會說的。」向來牙尖嘴利的蘭心,不知為何竟心軟的回答了她。
「好吧。既然妳這麼講義氣,那麼我就和妳說個內幕。」
「內幕?」蘭心霎時像嗅到血腥味的狐狸,豎尖了耳朵。
「沒錯。妳知道龍少爺和少夫人回府那天,少夫人第一件做的事情是什麼嗎?」她賣關子的說。
「是什麼?」
「少夫人屁股還沒坐熱,就趕到連升客棧去了。」梅香冷笑著。
「連升客棧?少夫人去那兒做什麼?」蘭心不解。
「見個男人。」梅香蓄意將事情渲染得難聽。「那人在少夫人不在府裡頭的時候來了許多趟,沒名沒姓的,只留下這麼一幅畫。」梅香取出畫軸給蘭心看。
「男人?!天哪!這事要是傳出去可就難聽了!」蘭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慌忙將畫軸捲起來。
「沒錯。這事,源府裡沒多少人知道,而幫少夫人拉車的,正是府裡頭的啞叔。」
「啞叔?」蘭心掩嘴。府裡頭的人都知道啞叔是個天生的啞子,而且大字不識得一個,少夫人一個人跑去客棧會男人,這原本就大大的不妥,偏又讓啞叔拉車,就算楚寄悠做的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事,說出來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
「所以妳說這事是不是有鬼?那男人也不知是什麼身份,搞不好是少夫人的舊情人也說不定。」梅香的聲音裡透著不屑。
「是透著詭異。」蘭心盤算著要如何將這事告訴源老夫人。
「這件事,妳也犯不著直接透露給老夫人知道,畢竟少夫人在那客棧裡幹了些什麼好事,咱們沒憑沒據的,也不能亂說。」梅香想將蘭心拉成一夥,因此好心幫她出主意說:「妳只消不著痕跡的當它是一件閒事,說給府裡幾個嬤嬤婆子聽,那些老婆子的嘴就像破米袋似的,肚裡擱著什麼就漏什麼,屆時流言滿天飛,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妳說是吧?」
「好個借刀殺人之計。」蘭心笑著點頭,暗自佩服梅香的工於心計。
*** *** ***
源府後花園裡,秋意已深,幾叢粉紅澄黃的線菊開得清新脫俗;線菊旁植著幾株楓木和桂花樹,乳白色的桂花讓風吹落一地,空氣裡散發著桂花特有的甜膩香味;幾束桃紅紫白的波斯菊則迎風搖曳,似在對行人招手致意。
楚寄悠藏身於一棚秋海棠花叢裡,花叢周圍湖石圍繞,顯得隱密而安靜;眼前她正需要這樣一個地方來恢復元氣。她弓身坐在草地上出神,心思則飄得老遠。她想起那不識情愁、不識憂傷為何物的少女時光,想起家裡那棵老榕樹,她總愛坐在老樁樹那強壯的臂膀上,晃著小腳,哼著一曲又一曲歌兒……
那是一段多麼讓人懷念的時光啊……
接著,她想起源蒼龍,想起他策馬時的英姿,想起他嘴角淺淺的梨渦,想起他的寵愛、他的擁抱、他纏綿的吻,也想起陳伯、陳嫂的親切,想起在別莊裡他和她秉燭談心,想起他和她勾手,保證只對她一個人好……一片片絢爛的回憶由頭上紛紛飄落,如同片片繽紛的海棠花瓣,落了她滿身。
愛情哪,為何你總教人寂寞,教人感傷?
愛情哪,為何妳總教人落淚,教人彷徨?
她仰著臉,讓花瓣雨淋在她臉上身上。她倔強的睜著眼,看著天空,不眨一下眼皮,因為她怕一眨眼,淚水就會如江河潰堤,再也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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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幾天有沒有聽見南邊織錦廠傳來的消息?」哲園裡一個掃地的小廝神神秘密的說。
「有呀。前些天龍少爺不是來信了,請老夫人先從庫房裡調些銀兩來應應急,織錦廠裡損失慘重,聽說還死了好幾個人哪,真是可憐。」
「是呀,是可憐。可若不是這回織錦廠大火,龍少爺請老夫人到庫房裡調銀兩來應急,恐怕這會還沒人曉得庫房遭竊了哩。」
「庫房遭竊?這等大事怎麼沒報官府?」小丫頭急問。
「噯,老夫人房裡的蘭心姑娘說,老夫人原本也想報官,可是就怕……」
「怕什麼?」小丫頭問。
「怕是內賊做的。」另一個小廝插嘴。
「唉唷!沒憑沒據的,你們可別亂說。」小丫頭慌忙掩住那個小廝的嘴。
「不是我亂說。妳想想,這庫房的鑰匙只有老夫人和少夫人有,聽說庫房裡頭又整整齊齊的,單單就只少了數百兩的銀票、銀兩和一些珠寶首飾,妳想想,若妳是賊,庫房裡金銀財寶那麼多,難道不會全數劫了去?」
「這也有道理。可是這件事不一定是少夫人做的呀。那些珠寶首飾遲早都是龍少爺和少夫人的,少夫人根本沒必要去偷庫房的銀兩和首飾嘛。」小丫頭仍是一臉不信的說。
「唉,說妳笨妳還真笨,妳不曉得少夫人在外頭偷偷養了個漢子馮?」
「啊……」小丫頭咋舌,低聲問二人:「這事情聽誰說的?」
「這……」第一個小廝撓撓頭,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洩的密。
「反正橫豎是從老夫人房裡傳出來的,只是不曉得老夫人現在心裡怎麼想就是了。」另一個小廝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