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猜測罷了,說不定王燦他看走了眼,不准——」
「那小白臉不賺錢光靠女人養,他說得會不准?!小四草,你給老子我過來!」趙世熊怒吼,震得屋頂嘎嘎響。
棠四草從廚房裡出來,不解地看著怒火焚上九重天的趙世熊。
怪了,趙叔怎麼發火?該不會以為她偷吃張廚娘的菜吧?
「怎麼了?趙叔。」
「那渾小子是誰?」
「呃?」棠四草滿腦子問號,抓抓頭,扶好差點滑下腦袋的布帽。
「我說那渾小子是誰!你心裡有對象了還裝蒜引」趙世熊氣得臉紅脖子粗,再度吼道。
「我心裡有對象?誰啊?」她都還不知道就有人先知道了?
「這話不是該問你自己嗎?」
悅人客棧裡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豎高耳朵等待她的回答。
棠四草想了半天,連個答案都想不出來,只好聳聳肩,「趙叔,我沒有啊。」
「沒有?」
「嗯嗯。」
「當真沒有?」
「嗯嗯嗯。」還加個點頭如搗蒜,夠誠懇了吧?
「唉,沒有就好。我說啊,小四草,姑娘家呢,別隨隨便便就喜歡上男人,趙叔凶你也是為你好嘛,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給人騙走,趙叔會有多心疼你說?小四草,趙叔就是怕你鄉下來的容易被騙,你看看,像那個王燦,狼心狗肺的騙走多少良家婦女?對不?所以趙叔沒說錯嘛,趙叔是疼你的。」
「嗯嗯,趙叔說得是,我明白。」
砰!一干人等絕倒,看那只方纔還在怒咆的大黑熊,這回倒是慈祥地搭著棠四草肩膀展現「父愛」。
高竿,變臉都不會抽筋,太高竿了。
「哪,趙叔說的話都明白了?」
「嗯嗯,明白。」
「好,那你幹活兒去……欸欸,小四草,記得,以後有對象要先跟趙叔說喔!」
棠四草看趙世熊難得對自己如此溫柔,滿心疑惑,可也沒想太多,僅是露齒燦笑,「好,我一定會跟趙叔說。」語畢,她便跑去忙了。
頂著慈父容顏看棠四草跑進廚房的趙世熊,一待她人影不見,又恢復凶狠模樣,瞪著王燦他們。
「警告你們,不准染指小四草,聽到沒有?」
誰會染指她啊?小四草的年紀都夠當他們女兒或孫女,他們是疼小四草才喜歡找她玩的嘛!
「尤其是你,王燦!敢拐走小四草,我他娘的就閹了你的命根子拿去做包子!哼!」趙世熊撂下狠話,轉身便走,不遠處有人發出乾嘔聲,手裡拿著一顆才咬了幾口的包子。
在廚房裡幫忙洗菜的棠四草完全不知外頭發生什麼事,她口裡哼著小曲,蹲在木桶邊洗淨菜葉,再放進一旁的小簍子裡。
「小四草,老闆剛才對你嚷嚷什麼?」忙著炒菜的張廚娘順口問問。
「沒什麼,問我有沒有對象罷了。」
「他會問你這個?」張廚娘訝異地動著鍋鏟,將炒好的菜盛進盤裡,用袖子拭去滿頭大汗,偷個空休息一下。
她一語不發地瞅著棠四草,匆地又問:「小四草,你真的沒對象?」
棠四草搖搖頭,將洗淨的菜擺入簍子裡,拿起來,甩甩水瀝干。
「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
「嗯……」她歪著頭想了想,最後笑答:「沒有。」
聽她這麼直率的回答,張廚娘不禁失笑,接過她遞來的簍子。
可惜哪,小四草這年紀該有個芳心暗許的對象,雖然她在悅人客棧裡很得人疼,日子過得不錯,可老闆把小四草當女兒疼也不能這種疼法呀。
「張大娘,我先去外頭忙羅。」
「去唄去唄。」
棠四草掀起門簾走出廚房,杵在門口好一會兒,深思張廚娘方才說的話。
心動的感覺?
何謂心動?她不懂啊。
她按著心口,心跳平穩,與往常無異。
對象啊……
她腦海裡不知為何閃過幾幕光景——
那是某日中午混戰之後,一名瀟灑男子打贏兩名找碴的壯漢,他舉腳踢了踢昏死的壯漢們,在滿街喝采聲下,步步來到她面前。
小短腿,你可真乖,叫你坐著還當真連動都沒動。
他又衝著她露出那撩人心弦的媚笑。
看你這麼捧場,我打賞你好了。
賞?賞我什麼?
記憶裡,一張俊顏在眼前放大,不知為何,明明已過了好些天,她仍感到臉頰熱熱的,彷彿他的唇還貼在自己嘴旁。
賞你個吻。
卜通!卜通!
按在心口上的手,感到掌下心跳躁動,她臉頰有抹熱熱辣辣的感覺燒著,然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嘴角,彎彎地笑了起來。
那近在咫尺的俊顏,好清晰啊。
睫毛如扇,神秘得有如星光捲入黑夜漩渦中的眸子,他的鼻尖在他俯首時輕蹭過她的,他柔軟的唇輕輕地印在她嘴邊,他的手掌帶著厚繭,支起她的下頷……
「小四草,你在那裡發什麼愣!」
趙世熊的熊吼震醒神遊的棠四草,她一怔,望向趙世熊。
「帶客啊,有客上門!」
「啊?喔喔喔!」她傻呼呼地應聲,趕緊邁開步伐,朝店門奔去。
唉,糟糕,自從那日極品美男子吻過她後,她就常這樣傻呼呼的。
她想專心做事,可她對美的事物也沒抵抗能力,只要一想起極品美男子的笑臉,她很難不神遊想到種種畫面。
捏她的臉、揉她頭的客人不在少數,可是吻她的人,他是頭一個。
唔唔,好想笑喔,怎麼辦……啊不行不行!再笑下去又要被趙叔罵了,不行笑,不行笑,不行……呵嘿嘿嘿嘿嘿——
「小短腿,咱們又見面了。」
誰?誰喊她小短腿?
棠四草被這熟悉稱呼喚回神,眨了眨眼,不知自己何時走到門口來的。
凡是認識她的人都喊她小四草,會喊她小短腿的人,就只有那個——
她抬首,朝前方正眼一瞧,猛地瞠眼結舌,嘴巴如見某人之初時張得那樣大。
「我那日看你活像個店小二,原來你真的是個店小二!」
鳳求凰以劍勾著包袱搭在肩上,笑望眼前幾乎矮他兩個頭的棠四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