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其實她有什麼資格躲在這裡歎氣,哀憐自己讓公孫子陽不再理睬她,遠遠的離開她?這不是一直都是白如晴亟欲實現的夢想嗎?可是為什麼當這一切成真的時候,她卻比任何人都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了逃避公孫子陽挑情的借口,白如晴已經搞不清楚,以後的每個日子該怎麼打發時間?
她不用趁著公孫子陽守著店舖時,躲到染布房裡;她不用趁著公孫子陽出外查帳,再到店裡頭審視該補上的綢料花色;她更不用在爹的面前躲躲閃閃,只為了預防他老人家看見她與公孫子陽多說一句話……
一想到這些——白如晴的生活裡沒有公孫子陽,居然好像嚴重的失去重心。
「唉!」幽幽的對著自己深深歎了一口氣,白如晴的眉宇之間都是說不盡的憂愁。
她雪白的衣裳上全是搬運藏紅花時所留下的紅色印染,那令人一看就驚心動魄的紅誇張的綻放在衣料上,或深或淺、朵朵相連的印子就如同白如晴從沒對公孫子陽真正斬斷過的想望一般。
「如晴,是爹,開門。」穩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快速的截斷了白如晴的思緒。
她吸了一口氣,很清楚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爹。」一開門,白如晴見到的就是父親那雙充滿疑問和責備的眸子。
「你今天跟少東一起上山?」沒有任何的家常問候,白老師父帶著質問的態度走進白如晴的廂房。
「是。」不敢直視父親充斥著不滿的視線,白如晴低頭回答。
滿肚子氣的白老師父看見白如晴的衣裳已然全毀的慘狀,斥責的咆哮馬上衝出口中。
「你不是答應過我絕對不會跟少東獨處嗎?今天兩人一起上山是怎麼一回事?你不知道這樣一來會有多少耳語嗎?還有,一個姑娘家把衣服搞成這樣,成何體統?更不要說你是金紡世家的打樣師父了,你對得起金紡世家嗎?」
白老師父懷著怒氣,將一連串的教訓毫不咬舌的說出口,一點該給親生女兒的顏面都不留。
父親少見的怒火讓白如晴紅了眼眶,父親說的這些她都知道,她也一直都很盡責的在避嫌啊!可是父親要她懂他的心思,那麼誰又懂她的難過呢?
白如晴雙手絞緊,含著哭音地訥訥解釋著——
「爹,我我……知道,可是……是少東他堅持……」
「堅持?如果你不上山,少東能綁著你去嗎?」
白老師父的怒氣依然沒有因為白如晴的解釋而稍微減少。
「爹,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
夠了!夠了!白如晴嘴巴上說的是道歉,但是她的心底卻是在大聲的痛苦吶喊——
爹,你以為要隱藏自己的喜怒哀樂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情嗎?你以為我不想照著你的話做嗎?爹,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白如晴的眼淚開始不聽使喚的奔流,但是無助的她就像十多年來一般,總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乖乖的聽著父親所有的指示,所有的……
「如晴,」覺得自己已經罵夠了,白老師父終於疲倦的坐下。「爹耗盡心力的培養你成為金紡世家的招牌打樣師父,是希望你不要像普通的織娘一樣,庸庸碌碌的過一生。
「但是爹更不想讓其他人認為,我們要藉著這個最接近公孫家的機會,攀上枝頭變鳳凰。公孫老爺救過我們全家,這個恩情爹已經很難償還了。所以我們都要自制點,別讓公孫老爺聽到有關咱倆的閒話,讓他難做人了。」
白老師父一番發自肺腑的宣言,是白如晴從小到大不知聽過幾百次的殷殷叮嚀,每當她爹看見她與公孫少東多說一句話,這些字句一定又會再出現凌虐她一次。
「我懂。」白如晴沒有費力去擦掉流個不停的淚珠,只是不停的點頭應和著親爹的理論。
「如晴,答應爹,別再讓爹失望了,好嗎?」
白老師父老邁的聲音嚴重的紊亂了白如晴的思緒,她只能被動的點點頭,答應父親無理的要求。
「唉!」白老師父為這間房裡再添一聲無奈的歎息,他沒有費心的多安慰傷心的女兒一句話,只是搖搖頭,關上房門後轉身離去。
子陽哥哥?公孫少東?事到如今,白如晴真的不知道以後見到公孫子陽的時候,該如何喚他?
所以,她跟公孫子陽這輩子注定除了主僕,就什麼都不是嗎?白如晴在心底好苦好苦的問自己。
她感覺喉頭被梗住了滿滿的東西,一口氣提不上也下不去。她的眼前一片迷濛,水汪汪的迷濛,讓她多希望自己為什麼不就那樣沉到瀑布裡去算了。
至少這樣她就不用費盡力氣的推開她的子陽哥哥,更不用痛苦的看到公孫子陽受傷的眼神。
到底她該怎麼做才是對大家都好的?
「唉!」
哭倒在床邊的白如晴再也分不清溢出口中的究竟是誰的歎息?是白老師父的?是她的?抑或是公孫子陽的……
*** *** ***
又是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其實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白如晴根本不期望今晚自己還能睡得著。
她的回憶裡很清楚的記得,自從她小時候被公孫老爺救回金紡世家後,她的爹便開始馬不停蹄的從事著報恩的偉大活動。所以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嚴格的限制在不許惹麻煩、一定要乖乖聽公孫家的範圍之內。所以她一直活得很無奈無奈到連自己的心都得不到自由。
對著床頂苦笑了一陣,白如晴很清楚在她爹嚴肅的堅持之下,她還是得繼續這充滿無奈的生活。
甚至注定有另一個人陪著她一起無奈。
「唉!」
已經分不清楚是歎氣還是呼吸,抑或是她的歎氣就是呼吸?白如晴吸吸鼻子,決定找另一件事來分散她的注意力,反正這個僵局也注定是打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