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還是掛念著下半年度該推出的綢料新款,無眠的白如晴選擇披上外衣,走向染布房。
她蹣跚的腳步慢慢的就著陰暗的月色踱著,白如晴滿心以為這會是一個獨自工作的夜晚。
但是出現在染布房前的那個熟悉人影,卻讓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公孫子陽高大的身影面向著她緩步走來的方向,好整以暇的態度彷若知悉她在煩惱的時候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一定會上這裡。所以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她許久。
他的臉上優雅的噙著笑,絲毫不復見下午時的冷淡與漠然,好像困擾著白如晴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瀰漫在兩人之間尷尬的沉默,逼得白如晴快要喘不過氣來。而公孫子陽依舊帶著微笑不願開口,似乎就在等著獵物進洞。
再也受不了這樣窒人的氛圍,白如晴只能鼓起勇氣,清了清喉嚨準備開口。
「嗯哼……子陽……呃……少東,你……」
「對啊,我也睡不著。」
因為他迫不及待的要找這個心口不一的小騙子,來證明心裡面的假設——關於她倉皇拒絕他的真相。
面對小女人的故作鎮定,公孫子陽繼續微笑著,他似乎沒有將白如晴尷尬的神色放在心上,從容的應對。
「那你來這兒是要……」
面對公孫子陽的一派輕鬆瀟灑,白如晴反而緊張得連話都說得不成句子。
「我們今天好不容易把染料備齊了,不是應該要好好的把你心目中的最佳樣品給設計出來嗎?」他流利的說著,好像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都是白如晴自己的幻覺。
「呃……是啊。」白如晴忐忑不安的回答。
她已經被公孫子陽嚇得胃都痛了,實在搞不清楚他葫蘆裡面賣的是哪一副膏藥?
「好,那一起進去吧!」
公孫子陽依舊微笑的望向白如晴略顯蒼白的小瞼,坦然的打開染布房的門,讓白如晴跟著他一起走進去。
就在白如晴還在發愣的當兒,公孫子陽已經俐落的捻亮油燈,將她所需要的染料都準備妥當的擺在染鍋旁。
白如晴狐疑的看著他的陣仗。
「呃?現在就開始嗎?」
她真的快要搞不懂現在的狀況,突然發現以前戴上面具的她似乎比較懂得如何跟公孫子陽相處。
「多謝少東。」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白如晴用著沒有絲毫溫度的口氣向他道謝。
「呵呵。」早就熟知白如晴性子的男人對於她的冰冷,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尤其在經過今日的相處之後,公孫子陽太清楚這個小女人在偽裝的面具之下,感受有多纖細。
公孫子陽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示意白如晴可以開始工作了。
白如晴不發聲回應,默默的審視著複雜的染料,而後再將它們就著水滾煮的不同溫度,一一的在最適當的時候放下。
正當白如晴聚精會神的將制好的上等染料,小心的描繪在金紡世家特製的白色軟綢上時,才發現公孫子陽居然趁她不注意的時候來到她的身旁,而且是肩並肩那樣親密的距離。
白如晴原本流暢的動作一僵,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突發的窘況?
「怎麼不繼續畫下去?」他一開口,溫暖而熟悉的氣息便立刻縈繞在她的四周。
白如晴敏感的耳後馬上就因為這發現而突然變紅。
公孫子陽壞心的明知故問,他就是故意不要讓白如晴有機會再用冷淡的態度與他相處,他知道他必須要逼她卸下防備,無論是用任何手段都好。
白如晴完全沒有辦法回答問題,她覺得耳後的紅潮已經不受控制的蔓延到了臉頰,只能緊咬著下唇,好抑制從自己口中溢出的輕喘。
「如晴?」
公孫子陽的聲音就這樣貼在她已經熱燙的耳畔,讓白如晴再次不受控制的喘氣,小小的肩膀更是因為他威脅性的存在而不停顫動。
不要再靠近我了!深知自己深陷在被挑釁的風暴當中,白如晴在心中激動的大喊。
她實在弄不明白,公孫子陽用體溫擾亂她製作新款式的目的是什麼?
「你——」
當她好不容易在渾沌的腦子裡找到了可用的字彙,準備開口時,公孫子陽卻更早說出了足以讓白如晴鑽地洞躲起來的話語——
「你綢布上的染料快要幹掉了,還要繼續嗎?」
公孫子陽並沒有因為問題而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相反的,他就把白如晴嬌小的身軀困在他和染料鍋之間,蓄意的讓她無法動彈。
更過分的是,他居然把聲音調得又低又沉,猶若白如晴手中上好的綢緞滑過她的耳尖、頸間……
白如晴被逗弄得渾身乏力,根本找不到一絲力氣推開公孫子陽咄咄逼人的身體。她只能將全身的重量靠向染料鍋,讓它逐漸冷卻的溫度平衡因為公孫子陽而燃起的高溫。
現在,她亂七八糟的腦袋終於用僅剩的氧氣想到了一件事——
難怪公孫子陽能用一副輕鬆自在、彷彿所有的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面對她。原來他心裡早就盤算好整治她的方法。
就像現在……
「你不說話嗎?」他繼續在她的耳邊訕笑,問得不懷好意。
白如晴應不了聲,事實上,她連腳都快要站不穩了。
「你不說話,那麼就換我說羅!」公孫子陽毫不費力的得到了這一局的發言權。「如晴,你知道我有多麼不喜歡你帶著冷冰冰的面具漠視我的存在嗎?」
他一字一字清楚的強調著。
「我……沒有啊。」白如晴壓抑不下滿腔的不知所措,只能掄緊握著綢布的小手。
「小騙子。」公孫子陽對著她羞紅的耳朵吐了一口氣。「不過,沒關係。今天在瀑布邊,你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你有多需要我了,所以我不會在乎你的小小謊言。」
他恐怖的結論幾乎要讓白如晴沒有了呼吸,她甚至覺得肺部的空氣都被公孫子陽抽走了。
「而且你也很清楚我為什麼喜歡你!我有多喜歡你!所以,你再也沒有辦法閃躲,更沒有理由裝傻,不是嗎?」他好有自信的說,彷彿是欣賞著獵物掙扎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