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梟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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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她嗓音發顫嗎?或許吧……

  白霜月暗自苦笑,她不是心驚,是歡喜能打探到消息。她亦非怕「天梟」現身,而是恨不得他現下就出現在眼前。

  他能走去哪裡?整整四個月,他還能去哪兒呢?

  「多謝這位鄂爺。」她音語幽靜,側顏,對著鄂家老二有禮頷首,後者黝臉竟暗紅一片。

  鄂老大朗聲答道:「那日在南陽『五虎門』的分堂,咱們三兄弟使出看家本領和群魔斗紅了眼,那大魔頭遭不少人圍攻,遠遠地咱也沒瞧得十分透徹,不過他手裡的長鞭舞得端是厲害!至於笑聲……是啊,那日確實聽見他笑,那笑音古怪得緊,極像姑娘家的笑聲。以往都說『天梟』有雙迷人心志的琉璃眼,但南陽一戰,才知他就連笑也能施展迷魂大法——」

  鄂老二搶話道:「這事,咱和大哥、三弟琢磨過,『天梟』定是又練了門厲害功夫,故意笑得像個姑娘家,好讓所有好漢為之迷醉,實在太惡毒了!還好我定力夠,硬是撐住,才沒被迷走心魂。」

  周老爺子忽而發話。「咦?咱們幾個怎麼聽說,那是因『天梟』的迷音大法剛發功不久,便教少林高僧給破了,後來還被連擊兩掌,打得他狂嘔鮮血,最後是突然竄出一位蒙面客,趁亂把他給救走了。」

  白霜月胸口一促,陷在凌亂的思緒裡,沒留心鄂家老二一臉尷尬、暗中直要瞧她神色的古怪模樣。

  蒙面客……瞧來大鬧南陽的「天梟」不是他。那麼,那位神秘的蒙面客會是他嗎?是他出手救下自個兒的孿生姊姊嗎?

  倘若是他,是否表示他胸中那處劍傷已然痊癒?能在少林高僧眼皮子底下劫人,想必他功力也已恢復,身體大好了吧?

  胸口灼灼在疼,這滋味在尋他的四個月裡時不時要來這麼一下,她很習慣了,甚至詭異地戀起這種燒灼的疼痛。一疼,便是想著他,想他,自是疼過又疼,彷彿那一劍也刺過她的左胸,教她體會了他的心。

  「姑娘……你還好嗎?臉色不太對啊!」周老爺子瞇起眼,瞧得仔細。「老夫懂得些醫術,姑娘要是不嫌棄,咱幫姑娘把把脈吧?」

  「不用的,我沒事。多謝諸位。」欲知之事已然探得,她掏出飯錢擱在桌上,起身欲走,剛立起,一陣暈眩猛然襲來。

  「姑娘小心!」鄂家老二出手好快,忙從座位上竄起,扶摟著佳人,陡又訝呼道:「哎啊!你身子好燙!老天!你發著高燒,自個兒都不知覺嗎?」

  發高燒?

  是嗎……原來她病了,才覺得頭重腳輕,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

  真糟,她不能病啊!她還得去尋他,要是病得昏昏沉沈,他又要跑遠了,不見她的面了……

  這四個月來,她跑過好多地方,不斷猜想他的去處,卻如何也找不著他。

  她趕回小城中那處宅院,可宅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他的影兒。

  她在湘陰一帶尋找好幾日後,決定往西去,沿著回西塞的路上打探他的消息,但仍是毫無所獲。

  好不容易回到「白家寨」,心懷希冀,盼望他先她返回,寨中老少卻都說未見「天梟大爺」的蹤影。她不得休息,策馬趕到「延若寺」拜見故悟大師,將內情全然稟明,原以為故悟大師定有他的下落,結果依舊讓她失望得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哭的……

  她不哭了,沒閒暇落淚自苦,她還得打起精神回去他身邊。

  她後來求故悟大師帶路,再往西進入滄海之地,穿過那片神秘的沼澤,回到「傅家堡」,然而,那裡仍然沒有他。面對婆婆詢問的眼神時,她只覺無端心虛亦難受至極。

  從滄海之地回到「白家寨」後,她將寨中事務全權交與其他幾位當家,便再次隻身入中原。

  寧願是她傷在他手下,寧願為他挨那一劍,穿膛刺心的痛總好過這麼茫無頭緒地尋著他。

  許多時候,會覺得這是他罰她的方式,有意看她痛苦、教她失魂落魄,然後無意間又撒下少得可憐的誘餌,一次次誘她追逐,追得她筋疲力盡,心還是饒不了自己。

  他總是會見她的。依他有仇必報的性情,她刺傷他一劍,怒至極處,哪裡會輕饒她?而她也用不著他饒,只要他願意見她、聽她說幾句話,然後要打、要罵,就隨他歡喜。

  她不能病……不能病啊……

  「我沒事,請您放手。」她眉心淡蹙,試著要推開對方不太合宜的摟抱。

  「姑娘,別再逞強,既是有緣相遇,咱們定會好生照顧你,你就別——」下一瞬,期盼贏得姑娘芳心的鄂老二驀地發出殺豬般的痛叫,痛得他不得不甩開兩手,因不知從何處射來一雙竹筷,分別插入他兩手腕處。

  眾人大驚,紛紛立起。

  鄂老大暴怒大喊:「哪個王八羔子,敢暗劍傷人?!給老子出來!」

  大堂裡靜作一片,那些不相干的尋常商旅你瞧著我、我瞅著你,全然不知發生何事,連店傢伙計也不敢妄動。

  忽地,剛幫自家二哥處理過兩腕傷處的鄂家老三張聲嚷嚷:「大哥,有人閃出門外,定是那人!」

  「快追!」

  「兩位鄂爺且慢,莫要衝動!這兒是『天梟』的地盤,若真是他——」來不及了,鄂老大與鄂老三早已提刀衝將出去。周老爺子歎氣搖頭,正想幫鄂老二再瞧瞧傷口,卻見那身子不適的姑娘競也跟著追出門外,腳步有些踉蹌。

  「姑娘!姑娘!外頭冷,好歹把披風披上啊!」唉,還是只能搖頭。

  外頭仍下著小雪,一出人聲鼎沸的客棧大堂,暖意陡減,白霜月禁不住打著寒顫,雪臉透著紅,眼瞳如浸在水霧裡。

  站在如花飄墜的小雪中,她四處張望,急急地張望,冒出口鼻的呼息全化作團團白氣,她聽見自個兒怦怦急鼓的心音,迷濛的眼眨也不眨,生怕瞬息合睫,要錯失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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