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天梟」嗎?
若是,會是哪個?
能不能是他?
明知希望渺茫,她還是選了個方向追去。
頭暈目眩,也不曉得自個兒究竟在追逐什麼,青石大道上人來人往,非但沒見那兩位鄂家兄弟的蹤影,她還被迎面而來的男女撞了雨、三下。
「前頭讓開!」大道上,一輛由兩匹高壯大馬拉著的馬車奔近,駕車的漢子見她怔怔地杵在道上,也不懂迴避,急得大喊。
不知哪家姑娘發出刺耳的尖叫,白霜月心中陡凜,千鈞一髮間,身軀下意識往旁斜竄,撲倒在積雪的石板地上。
「混帳!找死嗎?」馬車雖疾馳而過,駕車的漢子仍驚魂未定地回頭大罵。
她胸口促跳,亦是嚇著了,有誰好心過來要扶她,她僅是搖搖頭,忙起身避進小巷裡。
巷中兩旁皆起高牆,是大戶人家的後院,尋常時候沒什麼人出入的。
她背靠著石牆,終還是緩緩坐了下來。
頭好暈,有些想吐,雙腿累得似乎再也站不起來,她把額頂在弓起的膝上,覺得累,昏沉沈的好想合眼睡去。
但,她不能病的……她還得找他……得找到他……
她好像坐了許久,究竟有沒有睡去,她也記不得,遠颺的神魂之所以被震醒過來,是發覺有人正彎身想將她橫抱起來。
她大驚,倒抽了口寒氣,眉睫一抬,所有欲起的掙扎全放棄了。
她微微笑,隔著好淡的一幕紗帷,鳳眸幾近癡迷地凝注男人那雙眼,那雙極美且極冷的、教她魂牽夢縈的琉璃目。
「我要去尋你,我得去尋你……不能病的……你受了傷,能去哪裡啊……」那傷出自她劍下,驀地思及,心又絞痛扭擰,痛得終是放任自己在他懷中暈厥過去。
帷帽下,垂首注視著她蒼白病容的眼,早已興起風波。
*** *** ***
風波既起,再難平息,那是心湖間的動盪,不能抑止。他十分清楚。
她是他的魂。
「客倌,這是您吩咐煎熬的湯藥,咱替您送來了。」「天香客棧」最上等的客房裡,跑堂夥計將托盤小心翼翼放在桌上,隔著一道山水屏風,揚聲對著裡邊坐在榻旁的男人道。
「東西放著,桌上有賞銀。」男子聲嗓冷淡。
「多謝客倌!」出手好大方哪!取走賞錢,跑堂夥計樂呵呵地退出房外。
此時,男子走出屏風,亦順手取下黑紗帷帽,隨意擱在茶几上。他端起黑呼呼的湯藥,再次步入內房,回到榻旁。
榻上的女子昏沉沉睡著,他單臂攬她入懷,讓她靠在胸前,這一壓,他左胸房新成的傷疤猶然感到疼痛。那一劍的餘威仍在,傷口雖已癒合,內創仍隱隱作疼,特別是擁她入懷的此刻。然,垂目俯視她憔悴消瘦的臉容,清顏淡染風霜,那番疼痛卻有不一樣的滋味。
適才在暗處,他打掉鄂家老二碰她的手,見她跟在別人身後追出。
他知道她在尋他,千里跋涉,南北奔波,找得好生辛苦,但他卻不教她如願,偏要她一次又一次撲空,懷抱著希冀,又一再地失望,為他黯然銷魂。
光是心裡有他還不夠,他要她時時想他、念他、盼他、戀他,然後如何也見不著他。
他把自己當作餌。他要她心痛。為他心痛。
他確實在懲罰她,儘管這樣的方式教兩人都吃足苦頭。
見她受苦,為他受苦,他有種說不出的痛快,心會捨不得、會疼、會緊繃到難以呼息,可他仍是咬牙忍下,就為了享受那詭異且野蠻的快意。她既是他的魂,要傷她、刁難她,他自然也得嘗那痛楚。
跟在她後頭,看著她在街上盲目追趕,他薄唇勾起冷冷笑弧,心在痛,就痛吧,撕心裂體的痛吧!他不想理會,就由著去痛,如何都要拖著她一塊兒「享受」這種滋味。
她立在街心,千鈞一刻間避開那輛馬車——在他即將要出手殺掉那兩匹大馬之前。
她被嚇著了,他一樣嚇得不輕。一名斯文公子欲要扶她起身,見狀,他扣在指間的小石子又想以暗器手法打去,蠻橫地欲要毀掉那人碰她的手。
她低頭拒絕,轉身閃進小巷裡,他亦悄悄跟去,見她頹然地縮抱身子,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兒。
胸口劇烈拉扯,把那個劍疤扯得一陣劇痛。她尋不到他,失魂落魄;他由著她追逐,一樣落魄失魂。終於,他隱忍不住地走向她。
此時,含著一口湯藥,他以適當的力道捏住她的顎骨,要她輕啟唇辦。
他覆上她的小嘴,緩慢且極具耐性地把湯藥一點一滴地哺進她喉中,一口緊接一口,花掉足足兩刻鐘,才把那小碗藥汁盡數喂完。
然而,他的舌尚不滿足,在最後一滴藥汁滑入她咽喉後,他允許自己索求一記纏綿的親吻。
他深進她綿軟的芳腔,勾卷那粉紅丁香,他幾是舔遍她頰內,略帶報復地吮腫她兩片唇。
「嗯……唔……」像被吻痛了,白霜月微微瑟縮,低喃從膠著的嘴中逸出。「霄……」眼睫依然合著,她嗅到他的氣味,熟悉得教她好想落淚。
「不哭……我不哭……我要尋你去……不哭的……」
她喃著不哭,淚珠卻自有意識地從眼角滲出,越溢越多,他嘗到她的淚。
傅長霄默然無語,凝視她的眼底有著一閃即逝的憐味。
原要放她重新躺回榻上,然而他胸膛剛撤,才稍有動作,她已嚇得驚喊。
「不要、不要——等我!你等我啊——」
她細瘦雙臂胡揮著,先是摸索到他的胸,隨即往上一勾,攀緊他的頸項。
他感覺出她的驚懼,使勁兒要摟緊他,拚命往他懷裡鑽,儘管氣虛體弱,用盡最後丁點兒氣力也得牢牢抱住他。
「為什麼不聽解釋?你要去哪裡……我有好多話告訴你……別走、別走……」她又哭了,神魂迷亂地邊喃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