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梟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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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26 頁

 

  白霜月感到輕飄飄,如踩在雲端,更如紛飛的雪花般左右輕晃,慢騰騰地往底下晃落,直到落在堅實的地上,她猶未睜開眼眸,卻知道一雙屬於女性的手臂緊摟住她,更有一雙男性強健的臂膀,同時抱住她們倆。

  「就說嘛,你到底捨不得她。」

  聞言,白霜月微微一顫,那女音似笑非笑,終是將她虛浮的神智拉回。

  摟住她們二人的男性臂膀忽而撤下,那擁抱的力道驀然一鬆,她心驚,以為自己又要尋不著他,身軀下意識傾偎過去,尋找那熟悉且教人安然的所在。

  垂目瞅著緊貼胸前的小腦袋瓜,傅長霄面容微凜。她雙臂使勁地環住他的腰,身子為著不知名的原因而輕顫。他心口怦怦重擊,卻渾不理會胸中窒郁,僅動也不動地佇立,兩臂垂於身側,由著她摟擁。

  被冷落在一旁的傅隱秀瞇起眸子,嘖嘖兩聲,醋意好濃地笑道:「若非在南陽挨了那少林賊禿驢兩掌,內傷尚未盡除,這區區崖壁哪裡難得倒我?好歹我在緊要時候先一把抱住你,你適才明明也好用力摟住我的脖子,怎麼一落地就翻臉不認人了?這男人看來不太想抱你哪,乖,讓我來抱你!」

  說完,她撲抱過來,隱隱發顫的姑娘被夾在中間。

  傅長霄亦瞇起雙目,與孿生姊姊深黝的眼短兵相接。

  「放開。」薄唇低吐,盡透威脅。

  「你在惱她。」傅隱秀笑出一副牲畜無害、普天同慶的模樣。「卻又捨不得她。」擠擠擠、蹭蹭蹭,仍拿著自個兒的胸口緊貼姑娘的背心。

  被說中心事,傅長霄也沒多大表情,僅沉聲緩道:「你不放,是想再挨一掌嗎?我不介意你再受點傷,反正娘只說要把你帶回『傅家堡』,拎個奄奄一息的人回去,也算交代得過。」

  兩隻糾纏不放的寬袖收得挺快,傅隱秀仍是笑,翹翹的嘴角似乎沒一刻放平過。「好吧,待你好生欺負她、折磨過她後,再換咱來安慰她!」她可是很識時務的,見那雙琉璃瞳由深至淺,由淺入深,已然變換無數次澤光,風暴漸聚,他這一掌當真打來,以她現下回復不到五成的功力,定是慘極。

  不再贅言,傅隱秀嘻笑了聲、飛撤而去,沒進濃霧裡,暫留他夫妻倆獨處。

  男人抿唇沉默,仍以相同姿態挺立,緊環他腰際的姑娘忽而逸聲歎息,那長歎幽然綿邈,像是牽掛於心、硬生生被剝奪的要物,終是覓得了。

  緩緩,她說:「我信你的。」

  一直要對他道出的話,隔了四個多月,經歷千里奔波,終於說出來了。

  不待他反應,埋在他胸前的小臉抬起,緊閉的鳳眸掀開,白霜月早已淚流滿面,卻勾唇笑了。「那晚在刀家的石園小亭,他們以為你對那三名女子下手,那是誤會,我一開始便知的。那些人不信你,可我信。」

  那柄銀劍像是猛地又刺入心口,傅長霄瞬間感到劇痛,那痛來得好急,當中且混入古怪滋味,好似滿腔的負氣、怒氣與傲氣,全給刺破,硬是教他圍堵住的心緒將起波濤。

  「你錯了。若非你那一劍,我早就挾走姓桂的那小丫頭。」他說得好冷酷,連五官亦是,冷淡得可以,瞳中的冰晶卻見消融。

  白霜月兀自流淚又兀自笑著。

  「你是教人誤解了,心裡不暢快,才乾脆想把惡行坐實。我知道你的……你向來孤傲,寧願由著旁人誤解,也絕不多費唇舌道明。我沒錯……我一直信你,沒錯……」她眉眸幽幽,蒼白臉色更襯得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晶瑩剔透。

  感覺他身軀明顯一震,她想笑的,唇兒卻扯出一個欲哭不哭的彎弧,淚珠靜溢,爬滿雙腮。

  「錯的是那一劍。我沒要同誰合圍你,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與義天大哥他們再起衝突、不想你受傷、不想你喝悶酒……我那晚本要告訴你,待天明,咱們一塊兒回西塞、回滄海之地,中原武林的風波,咱們不理了,我要跟著你,一輩子跟著你,在西塞高原上騎馬牧牛羊,我沒想傷你,可我、我……我竟然刺傷了你……」憶及那一劍,她呼息促急,寒顫不止的身子突然軟倒。

  傳長霄一驚,垂於身側的雙臂終於有所動作,忙抱住她下滑的身子。

  「我沒事……」白霜月苦笑,硬是撐持著。「我很好,沒事……」

  想她幾天前才受過風寒、高熱不退,甚至在他懷裡暈厥,這個飄雪的寒夜裡竟還藝高人膽大地攀下黑濛濛的崖底,傅長霄臉色驀地奇臭,彎身將她橫抱在懷。

  「霄……」她雙手環著他脖頸,額頰抵在他頸窩處。能彼此依偎,已不在乎自己將被帶往何處。

  在濃霧中疾行片刻後,她被放坐下來,掀睫,訝異地發現面前是一池溫泉,而她就坐在泉邊的大石上。

  這兒的霧雖淡了些,但溫泉上生成縷縷薄煙,盤桓不去,使得週遭潤意更濃,若非兩旁山壁的凹縫裡插著五、六根熊熊燃燒的火把供以照明,這兒的氛圍定是更顯詭譎。

  「你身子好冰。」男人像是瞧出她的疑惑,淡淡丟下一句,彷彿如此便足夠說明一切。

  他是擔心她再著涼、發燒,才抱她來此,要她浸在溫泉裡暖暖身吧?白霜月鼻中又酸,忽地拉住他衣袖,咬咬唇,柔嗓略啞地問:「你沒話對我說嗎?」

  「說什麼?」他不答反問,霧氣與水氣模糊了表情。

  白霜月輕歎。「說你這四個多月究竟去了哪裡?說你們兩個『天梟』怎會湊在一塊兒?說你的傷是否都痊癒了?說你是不是惱極我、恨極我,要如何罰我才能甘心……你可以對我說這些。」

  兩人間橫漫著短暫的沉默,傅長霄感覺到一隻泛涼小手從他袖底探入,怕他掉頭走掉般緊握他的掌。

  他由她抓著,卻未回握,從受傷至今累積在體內的怒火,似乎也變得飄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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