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梟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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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25 頁

 

  小銀香不懂她的心思起伏,只笑咪咪拍胸脯保證。「那有啥兒難處?交給咱就行啦!定把姑娘顧得好好的,像千金大小姐那樣伺候!」公子爺支付的銀兩好大一筆呢!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天經地義的事啊!

  *** *** ***

  白霜月向來身強體健,西塞雪原的蠻風狂雪沒能侵蝕她的肉身與意志,這場病自然也難以消磨她。

  在「天香客棧」中靜養三日後,她精神已然回復,病來得快,去得更快。

  她繼續留宿「天香客棧」,白日外出打探關於「天梟」的消息,晚上便回客棧。她想,倘若在南陽救走傅隱秀的蒙面客當真是他,只要找到傅隱秀,就一定尋得到他。再有,說不準他哪天真心軟了,會再回來瞧她。

  這樣的期望總教她常在夜半時分不自覺地醒來,然而榻邊無人,榻上只她一個,她無法再入眠,只得抱著那把沾染過他心頭血的銀霜劍,任思緒澎湃,念想如潮不息。

  如此又過五日,小城裡瀰漫的詭異氛圍愈益嚴重。

  這些天,由新任盟主所集結的中原武林正道勢力,已分批趕赴此地,小城內外儘是提刀掄槍、鳩衣勁裝的江湖人士。

  人一多,白霜月要探聽消息便輕易許多,但在城中轉悠好幾回,前來「除魔」的眾人對「天梟」巢穴的所在,僅能提個大概,卻沒能給個詳細說法。

  「哎啊,這點輪不到咱們操心,總歸走跟著盟主走,他老人家身旁多的是智囊,定是旱早便掌握了那賊廝的下落!」

  「對!盟土老人家如此英明神武、智掌先機、武功蓋世、超群卓絕,咱們追隨他準沒錯!來來來,喝酒、喝酒!店家,再來十壇百里香——」

  白霜月近日在客棧、飯館、酒樓聽到的,儘是這樣的說詞。

  她正暗中思量,欲從那位新任的武林盟主下手查探,不料離小城不出五十里的「龍盤山」在這一天突地興起一場殺戮,聽聞消息的眾家好手紛紛趕往,結果發現不是正派與魔道的對決,而是「天梟」底下的門人內鬥。

  據說是因避處「龍盤山」的群魔,趁「天梟」重傷之際,好幾個爭著要當「大魔頭」,不僅殺了「天梟」取而代之,還瓜分出好幾個勢力,各有各的擁護者,然後大動干戈,把「龍盤山」的白雪染成滿地鮮紅。

  事情絕不單純。白霜月暗忖。

  她不信「天梟」如此輕易便死。

  不管是他或傅隱秀,兩個「天梟」皆命硬得很,從來只有他們擺佈人,哪會淪落到遭底下的嘍囉整弄?

  隨正道人士策馬趕上「龍盤山」,激戰過後的慘況確實好教人驚心。儘管相信他會平安,當她察見倒得橫七豎八的屍身中沒有熟悉的身影後,忍不住也重重吁出口氣,高懸的心終能暫放。

  此時月已爬至中天,山上飄起小雪,雪申明月別有一番風華,但沒誰有那賞月、賞雪的閒情逸趣。

  一干正派人士見滿地屍身雖都是無惡不作的惡人,但基於江湖仁心,即便不怎麼甘心情願,仍就地挖了個大坑,草草把人全埋了,然後跟在武林盟主後頭,浩浩蕩蕩地下「龍盤山」。

  當然,「龍盤山」一役不久後便會傳遍整個江湖。哈哈,正所謂邪不勝正,不加油添醋多傳揚幾句,哪裡是那些自詔正道之人的本色?

  飄雪吧地上的殷紅淡淡覆蓋了。

  眾人走得精光,獨留一名大膽姑娘。

  「真在底下嗎?」低喃著,白霜月蹲踞在山崖,傾身探看崖下。

  適才,那些武林人士努力要從遍地屍身中確認哪一個是「天梟」,但真正端詳過「天梟」模樣的人竟一個也沒有。

  南陽一役,「天梟」暗夜中率群魔偷襲,雙方人馬鬥得激烈,即便是破「天梟」迷音大法的少林高僧,也無法將大魔頭的五官長相說個清楚明白。更何況,此次那位高僧不克前來,更無人能確實指認。

  後來是發現一名重傷的小嘍囉,強威逼喝下,小嘍囉留下的唯一遺言是——「天梟」遭十餘人圍攻,被打落山崖了。

  崖底黑濛濛,不知多深,但陡峭的姿態絕比不上當時傅長霄用來囚困她的那處雪峰頂。

  仍是得下去瞧個透徹。她想,就算是傅隱秀所扮的「天梟」掉下山崖,也多半傷她不得,畢竟那時傅隱秀挾她躍落草海野原的斷壁,輕身功夫如何精絕,她是親眼所見的。

  等不及天明再探,將銀劍繫在腰側,她四肢並用,提住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往底下爬落。

  崖邊垂生著不少粗如孩童手臂的老籐,恰可供她穩住身軀,讓雙腳能踩在一處又一處的突巖上,以平穩的速度往下挪移。

  愈往下去,夜霧愈濃,明明飄著細雪,卻也興著濃霧,好古怪。

  雙臂的肌筋因過度使勁而發酸,她咬牙隱忍,卻忍不住丹田處直竄上來的寒氣。病後初癒,若繼續困在寒涼的濃霧裡,說不準又要二度病倒了。

  胡亂想著,她不由得加快動作,驀然間——

  「呵呵呵……你捨不得我,下來尋我啊?」

  那聲軟笑詭異至極,柔柔吐在白霜月耳邊。

  「啊啊——」心陡顫,她不禁驚呼出聲,冷得泛麻的十指和雙腿忽地一弛,抓不牢樹籐也踏不穩突巖,她身子往下急墜。

  有人摟住她的腰身,憑著本能,她雙手亦牢牢抱住對方。

  急墜的速度雖明顯減緩了,但下滑的情況仍沒法全然穩住,白霜月渾身繃得死緊,叫聲全堵在喉中,卻聽見抱緊她的那人張聲疾呼——

  「傅長霄!快來啊!」

  傅長霄、傅長霄……白霜月亂昏昏的腦中僅剩下這一個名。她已尋他好久,久得教她每每在希望破滅後,總難受得好想大哭一場。然而,他不見她、惱著她,心裡卻依然關懷她。

  倏忽間,一股勁力襲至,瞬間化解下墜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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