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破碎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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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頁

 

  他迅速地墜入慈悲的昏迷。

  雷聲?槍聲?麥格本能地醒來,神智不清地眨眨眼睛,一時想不起自己在哪裡。

  響聲持續著。不是槍聲,也不是雷聲,是敲門聲。

  「麥格,我是帝文,」一個聲音大叫。「讓我進去。」

  老天爺,新任艾柏頓公爵,那個他曾經稱為哥哥的男人。「滾開!」他粗暴地叫道。「我想睡覺。」

  敲門聲停止。他轉身平躺。最後一抹夕陽餘暉殘存在窗外的天空上,所以他只睡了幾個小時。長時間的奔馳拉緊每一根肌肉,令他疼痛不堪。他也非常口渴,但是,起來太費力氣了。他閉上眼睛,希望可以再次入睡。

  鑰匙轉動門鎖,然後房門被用力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拿著蠟燭走進來。麥格伸臂擋住臉孔,避開突如其來的光線。

  「麥格,你生病了嗎?」艾柏頓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跟哥哥撕破臉,眼前顯然是躲不了。「我早該知道在艾柏頓公爵的城鎮裡,根本沒有隱私可言。」他冷冷地說道。

  「巴洛派人去艾柏頓宮通報,說你奄奄一息地抵達這裡,而且舉止怪異,」他哥哥同樣冰冷地說道。「我當然很擔心。」

  「為什麼?」麥格的笑容毫無喜意。「我一向舉止怪異。老公爵常常這麼說。」

  艾柏頓低咒一聲。「我們為什麼不能偶爾文明地交談?我寫過好幾封信給你,你卻從來不回信。」

  麥格深吸一口氣。艾柏頓說得對,他的行為確實令人憎惡。「我向你致歉,」他改用比較和緩的語氣說道。「老實說,我沒有看你的信就燒掉它們,因為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任何話可說,但是,我猜想必然是和老公爵去世有關的法律事宜。如果你有需要簽名的文件,可以現在帶過來,或者送往我在韋爾斯的家。我會處理它們。」

  椅子發出吱嘎的聲音,雪茄的煙味瀰漫在空氣之中。「我對法律文件絲毫不感興趣。我想跟你聊聊。你可以坐起來並看著我嗎?」

  麥格不想為一個闖入者費那麼大力氣,但是,他放下手臂,睜開眼睛。艾柏頓坐在房間的另一端,憂鬱地瞪著他的雪茄。

  麥格審視另一個男人的臉孔。雖然他比較喜歡他在伊頓認領的那些親人,還是無法否認他和楊家的血緣關係。任何人只要看到艾伯頓和他,就會知道他們是血親。

  艾柏頓抬起視線,看清楚他弟弟時瞇起眼睛。「老天爺,你看起來像生了場大病,老弟。你有沒有發燒?」他站起身,走到床前,用手掌按住麥格的額頭。

  麥格拍開他的手,被煙味熏得快窒息了。「我很好。只是長時間奔馳而一身骯髒、沒刮鬍子,又疲憊不堪。」

  「騙人。」他哥哥俯視他,皺起眉頭。「我看過比你更好看的屍體。」

  麥格開始咳嗽。他張開嘴巴,準備告訴哥哥熄掉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反而吸進一大口煙。

  他的肺突然痙攣起來,氣喘嚴重地發作。他無法說話、無法呼吸、無法思考,熾熱包圍著他,令他窒息,他抽搐地蜷起身軀。他的胸膛被用力壓擠,他的肺痙攣地掙扎著。

  他想要坐起身子,讓肺比較容易擴張,但失敗了。他的手指抓向床板,意識逐漸在消褪。在火環的外方,隱藏著呼吸的能力,但是他找不到。驚慌和恐懼升起,還有強烈的自嘲,在逃過無數重大戰役後,他竟然就要死在家鄉的旅店床上。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要死在從來與他不和的哥哥面前。

  然後,強壯的雙手抬起他無助的身軀,支撐他坐在床緣上。伴隨著安撫的低語,一條濕毛巾一次又一次地擦過他的臉孔和喉嚨。冰冷的水熄滅火焰,逐走窒人的煙霧。

  恐慌消褪,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解開。空氣緩緩滲入肺部。他用手掌按住膝蓋,緩緩地呼氣。吸氣。呼氣。再來,加深一些。黑暗開始褪去,他驚異地瞭解他又活過來了。

  這是凱玲死後他的氣喘首次發作。他苦笑一下,他的每一次劇烈發作都和女人有關,第一次是他母親的去世,第二次則是凱玲的死,現在……

  可玲。只是想到她,就使他的肺再次收縮,但是這一次他能夠控制他的反應,不再引發另一次發作。

  在恢復正常的呼吸時,他睜開眼睛。他的絕大多數憤怒都已經消失,只剩下軟癱的身軀,相反的,他的神智卻相當清楚。

  窗戶敞開,新鮮空氣吹進來,逐走煙味。他哥哥坐在他旁邊的床緣上,臉孔蒼白而僵硬。「喝下這個。」他命令,把一杯水塞進麥格手中。

  麥格服從他的命令,口渴地飲下那杯水。冰涼的水洗去苦澀和粗糙。「謝謝你。為什麼要費這個力氣呢?」他沙啞地說道。「讓我嗆死就可以輕易地除去家中的敗類。」

  「如果你繼續胡說八道,我就會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你頭上。」公爵站起身,堆高枕頭,讓麥格可以舒服地靠著。「你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麥格想一下。「昨天早上。」

  公爵拉鈴。幾秒之內,巴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什麼吩咐,爵爺?」

  「送一盤食物上來,還要一壺咖啡和一瓶紅酒。」轉回身面對弟弟,艾柏頓說道。「我以為你會戰勝氣喘,就像我一樣。」

  「大部分的時候都會。這是十五年來第二次發作。」麥格皺起眉頭。「你也有氣喘?我不認為我知道。」

  「我並不驚訝,你待在家中的時間少之又少。我的氣喘不像你這麼嚴重,不過也夠慘了。」他哥哥轉開視線,神情僵硬。「我很抱歉抽了雪茄。如果我早知道可能會害死你,絕對不會抽它。」

  麥格揮揮手。他自己偶爾也會抽雪茄,因為那代表一種小小的勝利。「你不可能會知道。這次發作來得無影無蹤。」

  艾柏頓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是嗎?我的氣喘通常在非常沮喪時發作。在父親驚人的臨終演出之後,你絕對有沮喪和憤怒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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