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他略帶驚訝地瞭解老公爵才去世兩個星期。「我相當可以接受那件事。這是兩碼子事,和女人有關。」如此輕鬆的回答,不必解釋他的心已經被撕為碎片,同時也剝奪他對自己的絕大多數信心。
「我明白了,」他哥哥平靜地說道。「我很遺憾。」
麥格極欲更改話題。「如果你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為什麼要寫信給我?我在倫敦已經說過,我永遠不會麻煩你或其它人。我已經不再是楊家的一員了。」
「你知道父親的臨終告白對我的震撼並不遜於你?」
「我從你的反應猜到了。」
公爵凝視著燃燒的蠟燭。「那一天,我突然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他遲疑地說道。「因為父親和他弟弟相互憎恨,所以他不斷挑撥我們,確定你和我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你不是唯一的,蒂亞也同樣憎恨我。」麥格的嘴唇扭曲。「根據我對家族歷史的瞭解,楊家的傳統就是彼此憎恨。」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傳統。在回顧過去時,我看到父親如何虐待你,總是批評、輕視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經常鞭打你。你是家裡的代罪羔羊。」艾柏頓笑一下。「就像絕大多數的頑劣小孩,蒂亞和我意識到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折磨你,也那麼做了。」
「你很精確地描述出我的童年,那又怎麼樣呢?公爵的臨終告白足以解釋他的所作所為。」麥格的下顎繃緊。「他沒有隨手打死我,已經算我幸運了。如果我增加停留在艾柏頓宮的時間,他很有可能就那麼做了。」那是他童年隱藏在心底的最大恐懼。
艾柏頓沒有露出震驚的神情,反而嚴肅地說:「非常有可能。我無法相信他會蓄意謀殺你,但他有火爆的脾氣。」
「另一項家族美德。」
「完全正確。」艾柏頓靠向壁爐,交抱雙臂。「在父親責備你超人一等的能力時,我才瞭解我的心中蓄積著多少憤懣。我是家族的繼承人,從小自視不凡,但我的弟弟不但和我一樣聰明,而且在騎術、槍法和運動方面都勝過我。」一抹幽默的光影浮現他眼中。「我相當怨恨上帝不公的安排。」
麥格聳聳肩膀。「我不知道我天生的能力是否比你強,但是我下過很大功夫。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做得夠好,公爵就會贊同我。我不知道他對我的憎恨根本不可能扭轉。」
「你確實證明你是目空一切的楊家人。沒有人能夠刺穿你的盔甲。」艾柏頓微微一笑。「我也怨恨你可以一下子就消失好幾年,可以去你伊頓的朋友家歡度假期而不必回家。我們排斥你是一回事,你排斥我們則是兩碼子事。何況,我懷疑你過得比我快樂多了。」
「你說沒有人能夠刺穿我的盔甲其實是大錯特錯,」麥格戒備但坦白地說道。「我經常被刺得一身是血,所以我才會遠遠避開艾柏頓宮,好像它是瘟疫蔓延區。但是,為什麼要重提過去的不愉快呢?我好不容易才逐漸淡忘。」
「因為過去是現在和未來的一部分,」艾柏頓嚴肅地說道。「也因為父親不曾教我為人兄之道。」
「我只是你的私生子弟弟。」
「我們無法確知。」
麥格發出驚訝的笑聲。「你認為老公爵故意捏造那個故事嗎?我很懷疑。他像石牆那麼冰冷,但是不曾說謊。他不屑說謊。」
艾柏頓不耐煩地揮揮手。「噢,我相信母親確實有外遇,但不一定表示叔父就是你父親。」
「公爵說母親已經親口承認。」麥格指出。
「她那麼說或許是出於乖戾的心態。她可能同時和他們倆上床,而且不確定誰才是你的父親。」艾柏頓嘲諷地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麥格忍不住問道。
他哥哥露出諷刺的笑容。「父親無法抗拒她。即使她公然和他作對,他們還是睡在一起,所以他才會那麼怨恨她。他痛恨任何對他具有這種影響力的人。」
「但是老公爵說我有他弟弟的綠眸。」
「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艾柏頓反駁。「蒂亞沒有綠眸,她的女兒卻有。我們無法確定你的父親是誰,但這其實並不重要。即使你不是我的親弟弟,也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不論如何,我們都有相同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而且你是我的繼承人。除了你我,其它的任何人都無法完全瞭解在那棟屋子裡長大的滋味。」他停下來,臉頰肌肉抽動。「雖然要成為真正的朋友或許已經太晚,但是,我們至少可以不再做敵人。」
敲門聲響起,麥格十分慶幸,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艾柏頓允許巴洛進入,兩個僕人端著香味四溢的托盤跟隨在後。
他們擺放食物時,麥格驚訝地瞭解他真的餓了,但他仍然虛弱無力,必須費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站起身走向桌前。他慢慢吃喝,許久之後才恢復力氣。艾柏頓只吃一點點東西,比較喜歡喝咖啡。
吃喝完畢,麥格往後靠向椅背,質疑地看著他哥哥。「我真的一點也不瞭解你。你一向如此明理嗎?」
「我也不瞭解我自己,」艾柏頓緩緩說道。「自從父親去世後,我花許多時間思考,發現我不想像他那樣,欺凌四周的每一個人,只因為我是公爵。這聽起來或許有點故作神聖,但是我想要過公正的人生,包括彌補對你的不公平待遇。」
麥格轉開視線,心裡感動萬分,但已經太習慣在家人面前掩飾自己的感覺。「我想過我們在年少時經常打鬥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在許多方面我們都非常相像。我一直不瞭解我倆有多麼相像。」
「對。但是我們並非總是在打鬥。記得那一次我們偷偷跑出去參觀艾柏頓展覽會嗎?」
「我記得。」麥格綻開笑容。他們和村民玩遊戲,吃了太多的零食,就像一般小孩,而不是艾柏頓公爵尊貴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