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退婚就好,沈老爺鬆了一口氣,旋即又嚇一大跳,「幹什麼這麼急?!」
這下連二夫人都有些意外,怔怔地表示,「你們既然已定了親,倒也不必這麼急於一時。」
就是這麼一個道理,沈老爺暗地裡點點頭,並拿過一旁的茶碗喝口茶。
楚昀阡不動聲色地解釋,「我答應過玉瓏,婚後騰出一年的時間陪她去遊山玩水,所以想在過年前辦妥婚事,明年開春便可以陪她出遊了,何況,玉瓏倘若已有身孕,拖得久了自然更不方便。」
「噗——」沈老爺口中的茶水噴出,瞪直了一雙眼睛。
二夫人亦吃驚連連,面露尷尬,勉強問:「昀阡,你方才說——你難道跟玉瓏……」
這一次不比先前玉瓏逃家、桂花嫂那一套「過來人」的胡亂猜想,她知道昀阡不像喜歡開玩笑的人,尤其在他們的面前。
楚昀阡點頭,坦然承認,「我和玉瓏……已行過周公之禮,所以才想早些娶她過門。」
他把小丫頭的囑咐拋了個一乾二淨,不過一開始,他已打定主意要挑明的。
「既然是這樣,那麼婚事還是提前為好。」二夫人在心裡淡淡地歎了一口氣。
一想到愛女早早地便要嫁去揚州,她終究也難割捨。
他們談妥後,楚昀阡便去玉瓏住的小院告別。
玉瓏正為幾條死去的錦鯉煩惱,一見到他就委屈地叨念,「昀阡,我養在池子裡的魚都死了,昨晚下了大雨,池裡的水漲了,它們都被衝出來在岸邊折騰死了。」
「玉瓏,你先跟我來。」楚昀阡卻拉她進房。
「可是我的魚——」
他阻下她的話,「玉瓏,你聽我說,暫時別顧那些魚了,我已同你爹娘商量妥了,你乖乖在家等著,一個月後我來接你回揚州完婚。」
一聽他說起這個,玉瓏顧不上再傷心,忙睜大眼。
楚昀阡笑著走開去,「現在你繼續傷心那些錦鯉吧,我要趕回揚州了。」
「昀阡,」她連忙拉住他,剛哭過的雙眼水潤盈盈,一聽他要走了,忽然生出了依戀,攔在他面前,嬌軟地問:「過些日子你還來看我嗎?」
「按風俗,我們就要大婚了,我不方便再頻頻來看你,何況,我回到揚州要安排許多事情,原本就抽不出時間再來蘇州的。」他邊說邊憐愛地用指端輕輕撫觸她嬌嫩的臉。
玉瓏不依地埋首入他的胸膛,使出拿手絕招,嬌滴滴地耍賴。
此時門外突然傳出哄笑聲,透過一道縫隙看去,四個毒丫頭正一邊笑一邊向四處逃開。
「這些死丫頭!」她氣得追出去。
第八章
到了玉瓏要出閣的日子。
沈家那位淘氣的三小姐要嫁去揚州的消息,早已在整個蘇州府傳揚開來,迎親當日,沈府內外更是忙得人仰馬翻,萬幸天公亦作美,昨日還是滿城飛雪,肅殺萬物的光景,今日竟是艷陽高照。
於是人人都說這是一個好兆頭。
「小姐呢?」一個管事的老婆子走進來,瞧見四個毒丫頭正翻箱倒櫃地找什麼東西,三小姐則在一旁不停地催促著,不禁張大了嘴,嚷嚷起來,「哎喲我的小祖宗,都這會兒了,你還在玩什麼吶?!」
她一把拉過玉瓏,按她在一面鑲著精巧龍鳳紋的銅鏡前坐下,接著轉頭喝斥那幾個年輕的喜娘,「都愣著幹什麼?!小姐淘氣是出了名的,大婚的日於,她不懂事,你們還不懂事嗎?」
一名喜娘囁囁嚅嚅地辯解,「小姐非要找一柄降魔杵……我們……我們也攔不住。」
「什麼降魔?」老婆子得了二夫人的囑托,氣焰囂張,「呸!今天大喜的日子,誰再說什麼魔不曉的,我就拔了她的舌頭!都什麼時辰了還不替小姐梳妝?!夫人要是怪罪下來,我只管罵你們!」
「哼,你神氣什麼?」孔雀膽頭一個頂撞她,「降魔杵是小姐讓我們找的,她想帶去揚州和楚少爺一起玩呢,怎麼,你難道想拔小姐的舌頭?」小丫頭說著瞅了瞅窗外,「天還早著呢!」
老婆子被她一頓搶白,訕訕地張開嘴,想罵又不敢罵,只能衝著幾個喜娘撒氣,「我一會兒再過來查看,要是小姐還沒打扮整齊,有你們好果子吃。」罵完,趕緊抬腳就走。
「哼,一把年紀了也不害臊。」四個毒丫頭朝她的背影扮鬼臉,把幾個喜娘逗笑了。
接下來喜娘們開始為玉瓏梳妝。
只見鏡中映出一張嬌俏甜美的容顏,纖纖細眉恍如天邊的兩彎月牙,小而嬌挺的鼻子不是櫻桃般紅潤的菱唇,水眸烏亮,肌膚賽雪,好一個人見人愛的小美人兒!
只是……有一點不妥。
一名喜娘看著她皺起眉,左右轉了幾圈,驀然想通了。
哎呀,新娘可不能是笑嘻嘻的!
按江浙一帶的風俗,新娘子在家中梳妝時該傷心落淚,逢喜事而悲哭,俗稱「哭嫁」,一代一代地相傳,時至今日已無人能說清究竟是為何,大概哭顯出對娘家的留戀,不哭則會顯得無情無義吧。
人們慣於遵舊禮,喜娘們便開始催促玉瓏哭泣。
「三小姐,你快哭呀!哭呀!」
「我的好小姐,你倒是快哭呀!大婚的日子,不哭是不吉利的。」
「再過一會兒迎親的花轎就要到了,小姐快哭出來呀!」
她們左一句哭、右一句哭,玉瓏被催得急了,粉頰紅通通,小嘴一扁,「我哭不出來。」
這個沒情沒義的孩子,沈老爺若是知道了,一定傷心得想要哭。
這時毒丫頭們翻箱倒櫃的終於有了結果,越加添亂,「小姐,降魔杵找到啦!」
「真的?」她驚喜地睜大眼。
鶴頂紅捧過來一個小盒子。
玉瓏接過,瞧著有趣,這下可好,有了好玩的東西,更別想讓她哭了。
喜娘們急得火燒眉毛,其中一個想了想,忽然福至心靈,拉過砒霜嘀咕了兩句。
「那奸吧。」砒霜答應了一聲,然後便趵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