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夫妻倆睜大眼對望,隨即又同時轉向季竮。
「這是怎麼回事?你從哪得到的消息?消息正確嗎?」季賦有所保留的問。
「嗯。」季竮點點頭,坦然笑著。「無所謂了。真也好,假也罷,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難怪……你最近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季碔隱約發現兄長的態度和神情有異,但他不急著追根究柢。「也對,三年已夠久了。與其追尋一顆流星,倒不如努力找尋一顆專屬於你的行星。」
三人一起走到餐桌前,悠閒的邊吃邊聊。三十分鐘後,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出大門,上了司機準備的車。
季竮坐在車裡,即使眼前閃過再美的風景,他都無心欣賞。幾天來,他整顆心都懸在那幅畫和璩泱泱身上。
長久以來困擾他的因子在一夕之間消失無蹤,但心口那股緩慢且不定時的窒礙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日見加劇。究竟是Iris死訊帶來的驚駭仍未散去,還是因為璩泱泱的出現?
季竮不否認自己的世界因她的出現而改觀,甚至還有種旁觀的趣味,想看看接下來會是如何發展。過幾天,他便要出發到巴塞爾參加一年一度的藝術盛會;往年此時他都非常期待,但今年卻有些遲疑。
這一去就是一個星期,所以他不得不把見泱泱的時間再往後挪。此時,唯一能促使他提著行李上飛機的動力,就是藉著看展,幫泱泱擬定明年參展的計劃。
回來之後,他必須見她,不能任她繼續在他心裡撒野,否則遲早他會舉白旗投降。
巴塞爾是歐洲最美麗的城市之一,它位於瑞士、德國和法國三國交界地區,萊茵河緩緩流過城市中心,中世紀風格的建築比比皆是,各類歷史遺跡點綴著巴塞爾城區,使城市飄揚著一股濃濃的古文化與藝術氣息。
「巴塞爾藝術博覽會」是國際最高級別的藝術展覽,每年都有來自歐洲、美洲、亞洲和澳洲的近300家一流展館參加。除了藝術巨匠的代表作品外,也有目前風靡歐美的傑出藝術家的新作。
離開機場後,季竮驅車前往巴塞爾。翌日一早,便動身前往博覽會的會場。
第一天因為新鮮,還頗有興致的看了不少。到了第三天,他已經只是拿著簡介,走馬看花的隨便逛逛了。因為只要看到畫,他腦中就會浮現泱泱的影子,最後,在無法使自己專心的情況下,他索性離開,到附近的街道上走走。
才踏出展覽館,就有人從身後輕拍他的肩。
「季竮,好久不見了。」
「禹嵐?」季竮轉過身,看見一個五官細緻、全身散發典雅氣質的女人對著他笑。「你怎麼會在這?」
「嗯……」她雙頰微紅,不太敢直視他的眼。「我陪朋友一起來的。」
「我不知道你對這種大型展覽也有興趣。」季竮看看她身後,發現她是一個人。
「人……總會改變的。」她迎向他的目光,緊張中帶著不安。季竮的凝視彷彿有著熱度般,把她的臉燒得更紅了。
五年不見,夏禹嵐仍和當年他們分手時一樣,留著一頭層次分明的俐落短髮。
曾是國際知名鋼琴家的她總是知道如何展現自己的美。
短髮襯托出她精緻的瓜子臉,高雅的兩件式針織衫、珍珠飾品則恰如其分的彰顯她貴族般的氣質。兩道彎彎柳葉眉,黑白分明的眼眸,粉嫩雙唇始終帶著優雅微笑。
她那張美麗臉龐不只凡人愛,就連老天也捨不得在上面刻下歲月痕跡。可是,儘管她的美仍是那樣令人心動,但季竮卻忘不了五年前她是如何將他推入地獄的。
那一天,是夏禹嵐亞洲巡迴公演的最後一站。
季竮那時剛接下巖夏,忙得分身乏術,以致夏禹嵐的十幾場演奏會都無法親臨現場。最後一晚,本來要到香港簽約的他,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暗中更改了行程。
他捧著她最愛的葵百合走進後台,隱身幕簾後,等著她下台,想要第一個給她擁抱和親吻。沒想到夏禹嵐謝幕後,竟轉身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她就這麼在全世界的人面前背叛了他。
季竮什麼都沒說,放下花,靜靜的離開。但他永遠忘不了,禹嵐回望他時,那坦然且毫無歉意的眼神。
半年後,名鋼琴家夏禹嵐在日本結婚,新郎不是相戀多年的季竮,而是那晚和他擁吻的華裔古董商工籐浩。
季竮從此封閉自己的心,直到Iris的畫敲開他的心門……
「季竮?」
「嗯。」禹嵐的聲音將他從記憶的洪流中拉回來。
「我打過幾次電話給你,但不是找不到你,就是等不到回覆。」
「是嗎?可我從沒有收到任何訊息。」他看著她,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不過,真巧,竟會在這麼大的會場上遇見你。」
「其實……不是巧合。」她眨著盈盈水眸,心虛的看著他。「我知道你每年都會來看展,所以我每年都來,今年終於碰到了你。」
「為什麼?如果要找我,你大可回台灣。雖然分手了,並不表示不能皆田朋友。」
「對不起。」她尷尬一笑,季竮這才在她眼角看見歲月的痕跡,還有一些讀不出的思緒。「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回台灣見你。」
「所以這次復出演奏會沒有台灣這一站?」季竮說。
「嗯。」
「那你找我是……」
「季竮,」她紅著眼,突然鑽進那熟悉又溫暖的胸膛,緊抱著季竮。「我早就想跟你說……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禹嵐,你沒事吧?」季竮嚇了一跳。看了看四周,然後拍拍她的肩。「你大老遠跑來,花那麼多時間在幾萬人的會場裡找我,就為了道歉?」
「嗯。」她坦承的點頭,抬起濕潤的雙眼問:「這樣不行嗎?」
「不是不行,是很傻,而且一點都不像你。」
季竮笑笑,感覺越來越多好奇的目光朝他們看來,於是輕摟著她的肩,沿著河岸邊的街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