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第一次這麼叫他。
他整個人猛然震住,只覺得耳根子一軟,心飄飄然起來,她的這聲「雲深」叫得他心旌搖曳,再見到她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竟然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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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果然比「宮小賊」的威力大!
宮雲深乖乖地帶著水落淺出門,一路上,她的手一直被他牢牢地抓在手裡,這讓她的嘴角一直呈現上揚狀態。
大半月沒出門的水落淺驚訝地看著四周,短短十來天,街道竟然變了個樣,到處毀壞破敗,街頭巷角流竄著無家可歸的人,難民數目劇增。
原來叛軍流竄的後果這麼嚴重,難怪他不讓她出門。
「看了這樣的青陽郡,很想念臨岈的繁榮吧?」他轉頭問她。靠近郡府的幾條街最近成了被攻擊的重點,叛軍的苟延殘存,雖是垂死掙扎,帶來的破壞卻不容小覷。
他帶著她往東街走,那邊是商業區,也是青陽郡民和少數民族部落交易比較繁盛的地方,在這場動亂中受到的破壞也較小,目前許多店家已重整旗鼓,開張招攬客人。
「嗯。」水落淺老實地點頭,「難怪郡守那麼擔憂重建之事。」之前關於收購竹籐傢俱的事,她已寫信回臨岈,讓專人去交涉,但她也只能幫一部分人,無法幫所有受難的青陽郡百姓。
東街雖店家林立,可惜門可羅雀,秋風捲起落葉,盤旋飛揚,顯得蕭條清冷。
「是啊,青陽郡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才行。」宮雲深輕歎,「你想要逛什麼呢?」
她掃視東街一圈,被巷角一家名為「異彩寶樓」的店舖吸引住,二話不說便拉著宮雲深前去。
難得在這麼蕭冷的地方碰到這等店舖,水落淺的心情瞬間高漲亢奮,一進門就被掌櫃正要收進匣子裡的墨玉簪子勾住了魂魄,雙眼霎時發光,放開了他的手,直奔到掌櫃面前大聲疾呼,「這支簪子我要了!」
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爽快的買東西,手癢得不得了。
宮雲深眉頭深蹙,嘴角抽搐、青筋抖動。
這個女人,敗家本性一遇珍品就顯露無遺,她也不瞧瞧現在是什麼狀況,一見那簪子便得意忘形了。
「姑娘真要?」掌櫃喜出望外,樂津津地道:「這墨玉簪子出自畢瑄國第一玉器行天璣閣,雕工精緻,你看這簪上鳳凰于飛,栩栩如生。光彩可鑒,乃出於天璣閣當家水清淺之手,僅此一件。」
水落淺仔細端看,這雕琢手法的確出自水清淺,稀罕之至,難怪她會對它一見鍾情。
「好,開價吧?」她愛不釋手地將它握在手裡,墨玉簪子可以和墨玉墜成雙配對了。
「六百九十八兩。」
「這麼便宜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掌櫃,她的鳳水閣和天璣閣向來合作密切,天璣閣所出的珍品身價不同一般,成千上萬兩都不足為奇,更別說是他們當家的手藝了。
「這墨玉簪本是九百九十八兩,奈何局勢動亂,生意難做,今天難得有客登門,才以此特價惠賓,希望藉此給『異彩寶樓』討個好綵頭。」掌櫃看出她的疑惑,主動解釋。
「雲深,我要買這個!」水落淺討好地看向宮雲深,因為他現在是金主。
誰知道他一手抽走她手中的玉簪,塞回掌櫃手裡,臭著臉道:「你現在可沒有敗家的本錢,給我安分點。」
六百九十八兩!
又不是六百九十八文,她卻連眼都不眨一下,反而不可思議其「便宜」。
果然敗家成性!
「向你借不行嗎?」她的視線緊緊地黏在掌櫃手中的簪子上,要她放棄她看上的東西,猶如剜肉啊。
「不行!」他拉著她出門,不讓她有機會在這邊揮金如土。
「唉。」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前一刻的飛揚神采瞬間灰飛煙滅,被他拉著走,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看著「異彩寶樓」,心就像被千萬隻螞蟻噬咬著,難受至極。
她的墨玉簪子啊……
第六章
被宮雲深拉出「異彩寶樓」後,水落淺一下子變得萎靡不振,一心念著墨玉簪子,對他暗生悶氣,她決定一回郡府就寫信回臨岈讓人帶銀票過來,不買下墨玉簪子,她肯定徹夜難眠。
宮雲深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定是為他阻止她買簪子生悶氣,也無意再逛,只好帶著她回郡府。
「唉……」
一路上,她長吁短歎不斷,彷彿在做無言抗議,聽得他心煩意亂。
宮雲深停步,站在路中央,正視著水落淺,表情嚴肅地開口訓斥,「現在你已身無分文,為何還改不掉奢侈的習慣呢?再說,各種奇珍異寶,你還擁有不夠嗎?何必對這些身外之物如此執著?為何你不能對自己克制點呢?就算你有家財萬貫,長此以往,金山銀山都會敗光的!」
「賺錢不花,有什麼意思?」水落淺不以為然的反駁,「再說,喜歡的東西若不能擁有,這是人生最殘忍的事了。」
自己要的東西,只有牢抓在手,她才會安心。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他不會明白她的執著。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生氣地放開她的手,面色冰冷嚴峻,「你的這種執著會不斷地腐蝕心智,你沉迷於此十多年,為何還一直不肯反省?」
想到臨岈寸土寸金讓人避而遠之的水府,他對她累積多年的怨氣一下子爆發。
她愣了一下,看著被他放開的空蕩蕩的手,秋風吹拂而過,帶來陣陣冷意,直入心扉。
他對她的敗家深惡痛絕,她一直都知道。
看著他沉峻的面孔,水落淺並不覺得害怕,只是淡淡地開口,「我和你不一樣,你有父母姊妹相伴,我只有一個爹,我最大的本事就是賺錢和花錢,這可以為我帶來成就感,我也才能安心擁有,自從我娘帶著姊姊離開之後,我只知道,我想要一樣東西,必須牢牢抓住才不會跑掉,我重金購買的一切,都完全屬於我,它們不會像娘和姊姊那樣離開,換句話說,這種執著是我活下去的最大動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