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她慢慢地停住哭泣,元胤瀚會心一笑。
「不是分離,只是暫別。我說過了,要逗你一輩子,是一輩子耶,難不成你要咒我當你一離開這裡我就嗝屁啊?」
「不要這麼說!」她用力摀住那張烏鴉嘴,方才心中還塞滿愁緒的莊海茵,此刻已把那杞人憂天的念頭給拋諸腦後了。「我才沒有要咒你咧,只是暫別而已,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我會等你,你答應我的,要早點來接我喔!」
見她總算恢復元氣,元胤瀚擔憂的心也放了下來。
「會的會的,你啊,只要想想自己有多幸運,能得到我這麼優質的男人,就該每天開開心心地等著我帶著數不盡的照片,回台灣跟你父母提親才對。」
看看這傢伙又在自戀了,莊海茵忍不住反諷回去,「我看啊,只怕你這不正經的個性,到了我家就會被我大哥給轟出去。」
「怎麼可能?!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人捨得轟走我這個惹人喜歡的優男呢?」
「什麼是優男啊?」她疑惑地偏頭一問。
「不就是優質男人,縮念啦,這樣比較快。」
一聽到他的胡言亂語,莊海茵終於笑出聲來,而且一笑便笑得非常大聲、非常開懷,完全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吵到旁人。
方纔極度的悲傷,現在卻極度的開心,跟在元胤瀚的身邊,她的日子果真有趣。
「怎麼?被我給感動到了嗎?」他低頭輕輕啄吻著莊海茵的發。
「是是是,我是太感動了,所以……忍不住……哈哈哈……」她低著頭忍不住地狂笑。
「唉!傻海茵,來吧,我接受你的感動。」他張開雙臂,展現他的大方及期待她的自投羅網,喔不,是投懷送抱。
「噗哧!」她又笑了。
「咦,有這麼好笑嗎?多少女人排隊等著想向我告白,你看看你有多麼幸運,還可以插隊,一舉獲得我這個優男的芳心。」
「噗哧!」她再度笑得樂不可支。
「喂喂,我的親親海茵,你太過分囉!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很不尊重人喔!」
「誰教你這麼白爛啊!」她笑得好開心,一點也沒有分離的感傷。
是啊,這不是分離,只是暫別,他說的,而她衷心相信著。
廣播響起,兩人突然停住笑聲。
「該登機了。」他收斂起不正經的神色,換上溫柔的面孔給予她暖意。好讓她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能安心地等待著他前去提親。
「嗯!」
停在檢查護照的地方,元胤瀚將行李轉給莊海茵提,眼中滿是濃重的依依不捨。
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他也會擔心、也會捨不得分離。
明白他倆有著相同的心情,她的心便更為安定。
「喂,你這個迷糊蛋。別回到了台灣就忘了你的老公是誰喔!」
「放心啦,我不是那麼無情的人,倒是你,不要隨隨便便就跟漂亮的女生跑了,知不知道?」
兩人會心一笑,這份鬥嘴是他倆感情的明證。
卻沒想到這也是他倆「分離」前的最後一句愛語……
*** *** ***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滿心歡喜、疑慮叢生;到自我說服。莊海茵不斷地催眠著自己,那個與她私訂終身的男子,將會帶著許許多多數也數不盡的美景照片,前來她家提親,為她訴說這幾個月來他走遍哪兒的足跡。
一年、兩年、三年。
從期待、疑惑到失落。
拒絕了不少男子的追求,她總在午夜夢迴時被風兒沙沙作響的聲音驚醒,臉上佈滿淚水,失聲地隨到門外,希冀那些聲音會是他出現的徵兆。
但每一份期待都成了痛徹心扉的傷口。
每一次的落空都讓那些再也癒合不了的傷口再度發炎疼痛。
她的身體因心裡的傷而消瘦,她總是晶亮有神的大眼也因著心裡的傷而失去光彩……
於是到了第四年,她終於接受那一天是分離,而不是暫別……
花了四年才願意承認的分離,卻伴隨著這輩子再也癒合不了的傷痛……
「騙我,你騙了我……一輩子,原來你的一輩子只到機場分離的那天……」
死心了嗎?
其實沒有,若真的死了心,她還比較好受。
她的心是活著的——活著受罪,活著回憶每一份美好,卻也同時深深地承受著最巨大的傷痛。
因為那些美好的一切,原來都是假象,不過是人在異地被一個陌生人騙了情感的假象……
但為何那假象卻美得讓她忘卻不掉……
好痛、好痛。到底要到哪一天,她才會不痛呢?
「一輩子。其實你給我的一輩子,是指這永遠也忘不了的痛,對吧?元胤瀚。我恨你,我恨你一輩子……」
午夜夢迴,她依舊淚濕衣襟,但與過往不同的是那份淚伴隨著濃稠得化不開的恨意,而非當年那深不見底的愛戀。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呢……
*** *** ***
莊海茵的改變是從第五個年頭開始。
雖然身形依舊削瘦。但卻不再那麼虛弱;雖然眼神已回不到未識情愛之前的活力青春,卻也慢慢有了重新過活的神采。
畢竟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而她的家人們從一開始的責備,到最後的不捨而全力支持她重新出發。這個在他們心目中永遠長不大的可愛女孩經歷過一次情傷,便像脫了一層皮那般,褪去了往日的天真,讓他們感歎那可愛的女孩再也回不來了。
「至少我像個大人了。」她眼神堅定地說著。
而疼她入骨的大哥——莊陸鈞,在見到了那樣的眼神之後,心中自是萬分刺痛。
「你放心,陸哥會介紹更好的男人讓你認識,絕對比那個負心漢還要好上千萬倍。」
「謝謝,不過我想先好好的一個人過。」柔軟的拒絕教莊陸鈞也不好再堅持。
「那……等你想認識新朋友,記得跟陸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