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拚命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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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叫罵聲響徹雲霄,幾名漢子忙著救船,更多的漢子撲通、撲通地往湖裡跳,不逮住那名鑿船的惡徒誓不甘休。

  韓寶魁將船靠岸時,那些大小漢子已從水裡揪住始作俑者,一把拖上岸來,竟是一個精瘦小少年。

  小少年渾身濕淋淋,被兩名大漢壓在泥地上,還兀自不肯屈服,眼中冒火,神情野蠻,恨不得張口把所有人全生吞活剝。

  一名漢子適才在水裡八成吃過小少年的苦頭,直捂著一隻眼,氣憤罵道:「狗娘養的小雜種!別以為有芝芸護著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你他娘的還是吃水寨施捨給你的飯才能活命,現下怎麼著?養了只白眼狼啊?!」

  「你才是小雜種!狗娘養的!你們都是!都是!放開我——」

  有人氣不過,從他腰側踹了一腳。小少年痛皺了臉,一時間說不出話。

  好幾個黑大漢對付一個孩子,縱使那孩子有錯在先,也不該眾凌寡。桂元芳見狀,不平之氣盈滿胸懷,早把那些應允韓寶魁「要乖、不惹事」的話拋諸腦後,可她剛往前踏上半步,一隻粗獷大手便陡地握住她秀腕,她略心虛側眸,自然撞上韓寶魁細瞇的黑瞳。他微微搖首,示意她暫且按捺,她心急,張唇欲說,這一時際,那些人當中有誰發話了——

  「別傷這孩子。咱們幾個打他一個,傳出江湖,能聽嗎?」

  「趙爺,可這臭小子簡直……簡直欺人太甚!越是讓他,他越不把水寨眾人當回事,偷拐搶騙樣樣上手!瞧,今兒個還鑿了大夥兒的船!敖老大要咱們迎接『湖莊』前來相幫的好手,這一耽擱,全賴在這兒,不都得怪這小雜種!」

  被稱作「趙爺」的中年男子未及再說,另一名高瘦漢子已語帶嘲弄道:「唉啊,我說金二,趕緊瞧瞧眼傷得重不重吧?你何必對這小子動氣?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偷拐搶騙的本領可是有家學淵源的!他娘背著丈夫偷人,還偷到自家小叔床上,偷得好,真好啊,好到還能生下他這個小野種!他那個親爹,最後還騙走他娘全部家當,拐走另一名漂亮姑娘,他娘親那年投河自盡,不就為這事嗎?咱們跟個小野種較啥兒真啊?」

  聞言,渡頭邊笑聲響亮,層層疊疊,震耳欲聾。

  猛然間,桂元芳吃痛地悶哼了聲。

  握住她腕處的力道莫名加重,好重,重得她渾身陡凜,彷彿那一握也同時掐握她的心,抓得熱液爆流。

  壓住驚喘,她再次側眸,瞥見身旁男人炯目正一瞬也不瞬地直視,他額角鼓跳,太陽穴位顫突,青筋己暗浮,而略現胡青的下顎繃得死緊,從中深捺一道小勾,方唇顯得涼薄。

  有什麼東西撞進腦袋瓜裡。桂元芳呼息紛亂,興起錯感,以為他血液中奔騰的憤怒、強自按捺的憤怒,正透過他火辣辣的鐵掌鑽進她膚肉中,教她也嘗到他此刻的狂亂。

  到底是什麼東西撞進腦子裡?她顫慄著,心在顫,身子也好不爭氣地跟著發顫,被他所影響。

  別接近他、別和他說話,得離他遠遠的……離他遠遠的……

  他其實得喊自個兒叔叔一聲親爹……

  她記起了!原來是那些話,那些久遠的事。

  定定定!

  她是定心丸,他的定心丸,她自個兒先得寧定下來,才能定他的心。不怕!十三哥,不要怕!

  深深地,她呼息吐納,一次接連一次,讓暖氣在丹田蘊聚,緩緩流溢至四肢百骸。她心口發燙,揚臉,未被鉗住的一手主動攀住他的上臂,用好暖且好軟的掌心貼熨他硬邦邦的肌理。

  韓寶魁微乎其微的一震,兩丸死嵌著的黑眼珠終於動了動,峻顎略偏,瞅著她。

  「十三哥,那位趙爺瞧起來是個能主事的,咱們這就過去拜會嗎?」她說著別的話題,有意引開他的注意力,每個字皆說得好緩,慢吞吞的,想一字字扎進他腦海裡。

  他未回應,僅瞪著她開開合合的兩片唇,臉色顯白。

  「十三哥,你手勁可否小收一下?」好痛、好痛、好痛啊!可她卻咧嘴笑開,誇張地歎氣。「我手骨好生細瘦,禁不起你的鐵沙掌,你再握,握斷了看你怎麼賠?往後你開鍋練鐵沙掌,沒人剝栗子餵你啦!」

  這下子終於把韓寶魁「喚醒」過來。

  他猛地撤掌,又猛地把那只遭他虐待的手拉至眼前。她腕處的肌膚通紅一圈,尚捺著五條清晰紫印,是他失神時下的毒手。

  懊惱之情一下子佔滿胸懷,見她依然笑笑臉兒、滿不在乎的模樣,他自責不已,擰眉正要同她說話,一干大小漢子已察覺他倆泊下的篷船,似也眼尖地認出他二人身份。

  那位趙爺步近,以江湖禮數抱拳道:「在下趙東。敢問二位是『湖莊』來的好朋友嗎?」

  韓寶魁只得暫且放開小師妹的傷手,回禮。「我二人打『湖莊』過來,敝姓韓,這位是我師妹,姓桂。我和師妹未等到貴寨接應之人,便逕自舟行而下。」

  趙東聞言大喜,相迎之客即在眼前,當真放下心中一塊大石,待要多作解釋,湖面一艘細長小船疾移過來,船未至,立在上頭的人已張聲呼嚷——

  「爹!眾位叔叔!你們……你們瞧見石睿了嗎?」

  飄來的是姑娘家的聲嗓,柔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但氣虛,音綿軟無力,即便用力掀嚷,也清亮不起。

  一聽,便知這姑娘體弱,身子帶病。

  細長小船一進渡頭,那姑娘瞧見被人壓制在泥地上的小少年,蒼白臉容更無血色,不禁驚喊:「石睿!」也不等搖櫓的人把船泊好,她急得六神無主了,竟撩裙一躍,以為能快些趕到小少年身邊。

  澎——

  渡頭邊的水仍深,她這一跳是自討苦吃,直接沉入水中。

  「芝芸啊——」趙東大駭,那姑娘可是他的獨生閨女兒,此時他哪裡還有心去應酬「湖莊」來的江湖好友,忙發足要趕去救女兒,而在場離得近些的幾個漢子亦撲去相救,卻沒誰比得過那抹高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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