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拚命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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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桂元芳發現原立在她身旁的男人不見了。

  韓寶魁倏地發勁竄伏,如盤旋湖面的鷗鷺尋到水底小魚、猛地疾撲疾掠一般。他撲進湖裡,激起好大的水花,手起手落間已把那往底端沉落的病姑娘撈起、挾抱在懷,帶回岸上。

  「十三哥——」知他水性極佳,桂元芳並不擔憂,她趕至他身旁,那僅是一個慣有的習性,下意識要跟隨他,不放。

  韓寶魁沒理會她的低喚。

  單膝跪在泥地上,濕漉漉的身軀擁著一具與他同樣濕透的身子,那病姑娘偎在他懷裡,白到泛青的小手緊攀著他,胡亂喃語。

  「別傷他,求求你,別傷害他……他沒有錯,他只是個孩子,不關他的事……他、他心裡也苦,好苦……好苦的……求求你,不要傷他啊……」

  韓寶魁懵了、怔了,彷彿有什麼揪住他的心,他的眼離不開那張病顏。

  桂元芳也懵了、怔了,彷彿有什麼也來揪住她的心,讓她的眼離不開他癡迷跌墜的那張臉……

  第四章

  「聽說,你很下流。」小姑娘歪著小頭顱,眨巴著杏眸,打量著曾號稱「江湖第一美男子」的大叔。

  「是風流。我風流而不下流。」徐娘半老尚風情正好,大叔半老了,一把折扇仍搖得瀟灑得意,額與眼角的幾道淺紋憑添成熟姿采,若重出江湖,仍相當有奪回美銜的本錢。

  「你能教我風流兩下的絕招嗎?」小姑娘虛心求教。

  「你是我閨女兒,不是我兒子,『風流之術』傳子不傳女。」

  「你是我四師哥,不是我爹。」

  「咦?我不是嗎?」

  「不是。」鄭重搖頭。

  「嗚……枉我費盡千辛萬苦把你拉把長大,含淚不娶,決心打一輩子光棍兒,你現下竟不認爹,你、你你……好一顆下流的桂圓!你下流!」

  「咱瞧,風流和下流也沒啥分別。」不理美顏大叔亂嚎,小姑娘皺皺巧鼻。

  這可說到點子上了。大叔立時揮淚,誓要好好開導她。「怎會一樣?那可天差地遠啦!我喜愛人家姑娘,也教姑娘喜愛上我,兩情繾綣,你儂我儂,那是風流。我喜愛人家姑娘,可姑娘不愛我,我又偏死纏濫打不放手,甚至使了下三濫的招式,那是下流。」

  「可你喜愛人家,人家不喜愛你,你不傷心難過?」

  「傷心難過……這個嘛……」折扇搖啊搖,大叔淚眼半瞇,狀若沉醉,醉到九天外且又醉將回來,醉得樂無窮般地歎息。「那也是難得的風流滋味啊!」

  這滋味……當真風流嗎?

  *** *** ***

  他總靜靜在那病姑娘身後,拿著若有所思的目光,靜靜看著人家。

  都過去大半年了吧?

  他有什麼心思,為何不直接道明?默然無語地靜守身後,用雙眼追隨著她,那病姑娘怎會懂他心意?

  好笨!真笨!笨十三哥!都多大的人了,還不懂為自個兒打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病姑娘身子是虛弱,但性子溫婉善良、悲天憫人,生得又是一副我見猶憐的秀容,自是水寨裡眾位年輕漢子愛慕的對象。

  他呀,都看了人家足足這麼長時候,還裹足不前,欲進還退,莫非要一直看下去,任彼此蹉跎,任心儀的好姑娘從指縫間溜走嗎?

  他不急,她都為他著急,急得一顆心既悶且痛,悶得她幾難喘息,又痛得她如何也安撫不下。尤其是每回捕捉到他靜顱著人家姑娘的眼神,她總要為那樣的眼神心醉、心悸,心痛……

  十三哥。不要怕。

  她當他的定心丸,他倆都不該害怕。

  夏末秋初,霞光在遠天處冉染。

  溽暑時的烈艷早被初起的秋風吹散,滿天暈黃,暈黃中且橫潑幾筆帶金的褐色,那蛋黃般的金光在隱沒前格外奪目。

  敖老大的水寨建在一道江面較窄的支流裡,地處隱蔽,入支流後還得切進一道狹長岸壁,行過岸壁,敞開在前的是無數的水上竹塢。

  竹塢搭建得相當精巧,在江面上星羅棋布地排列,中間皆有竹橋相連,原只有幾十戶人家,近半年,敖老大以頗為雄厚的實力,再得江湖友人助拳,聲勢日益壯大,即便是河寇,也得「寇」得義氣,那些與尋常百姓為難、不入流的角色,全教他給鏟了,洞庭湖一帶十數個小幫小派再難與之相較,最終只得各派代表與敖老大會面商議。

  說是商議,談得攏最好,談不攏眾人便以拳腳功夫見真章。

  到得今時,十數個零散的小幫派已整合成三大幫、四大會,而「三幫四會」所推舉出來的盟主,自足由敖老大坐定,他這個總堂水寨也就聚來更多手下,竹塢數量已然破百。

  竹塢兩旁的江岸儘是孟宗竹林,男人隱在林間。

  竹林幽綠的姿態在夕照下變成深褐剪影,如一幅墨畫,畫紙是泛金的天幕,紙上是一根根錯落的墨竹、一片片修長的墨葉。

  男人亦入了畫,那背倚著老竹、一腿平放、一腿弓起的身形也黑墨墨的,就那雙眼特別神俊,讓她聯想到朝陽打在凝露的竹葉面上那點點輝光。

  她曉得他目光停駐在何處。

  竹林外的水岸旁,那病姑娘坐在一隻竹編搖椅上,身旁有個頭髮絞得好短的小姑娘相伴,那短髮姑娘來頭不小,是敖老大疼若心肝的親親孫女兒,更是「三幫四會」裡的小魔頭,名叫敖靈兒。

  幾個水寨裡的孩子圍在兩姑娘身邊,連那個叫作石睿的野蠻小少年也在,孩子們驚呼與吆喝聲不斷,正在和敖靈兒比賽打陀螺,輸的還得罰,孩子們一玩鬧,病姑娘唇便見笑,蒼顏溫美。

  再這麼靜望不語,如何甘心?真笨!真傻啊!

  她瞧著,左胸再次湧起風雲,一種說不出的莫名憂愁在其中攪騰,他遲遲沒動作,寧願把自個兒孤懸在那兒,害她看著他,真愁,為他犯愁,喉問興起澀味,惆悵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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