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拚命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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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男人不語,紫唇抿得好緊,眼底黑幽幽。

  她突然害怕起他的眼神。那樣的凝視不狂不躁,卻有著濃濃的深究意味,他在深究著她,想弄清她詭異的舉止。

  心音咚咚急奏,震如擂鼓,胸口熱疼難當,額背倒是泛涼。她桂元芳原來也是瞻小的姑娘,好怕被看穿嗎?

  驀地,她「哎呀」一呼,一骨碌爬起,連帶拉著他起身,小嘴仍脆音連連。「別窩在這兒,咱們也下去同孩子玩。我打陀螺的功夫你是清楚的,敖靈兒可是我手下敗將呢!我把靈兒和那群孩子們引開,把芝芸留給你,要好好把握呀!再晚一些,靈兒又會撐船送芝芸回住處,你再要同芝芸私下相處,都不知得等到何時啊!快走、快走——」

  「桂圓……」他仍是低喚,可惜拖著他跨大步走的姑娘頭回也未回。

  似乎該說些話,但,他到底想說什麼?

  懵了。

  他一時間也弄不明白,卻十分清楚,他得握住她的手,讓左胸空洞的錯感暫且消退。至於其他……慢慢再想吧。

  敖靈兒是小魔頭,桂元芳是孩子王,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斗在一塊兒,大小孩子們興奮地圍起圈圈兒,就看她二人比賽打陀螺。

  說到玩,敖靈兒是箇中高手,桂元芳亦不遑多讓,之前曾交手過幾回,兩姑娘互有輸贏,但要是提到打陀螺這門功夫,桂元芳可是受過「丹楓老人」這等高人指點,敖靈兒再如何蠻纏,她也不怕。兩姑娘纏鬥不休,比過一輪又一輪,輸得敖靈兒心浮氣躁,越輸越不肯罷休。

  於是乎,她為韓寶魁製造出不少機會,藉著打陀螺,她不著痕跡地把敖靈兒和孩子們引到另一端較寬敞的地方,把水岸留給十三哥和他心儀的姑娘。

  不要怕,十三哥。

  她幫他定心。定定定!想說的話,快此一對那姑娘說吧!別怕啊!

  「醉啦?幹啥直揉眼?咦……你眼睛有霧氣!呵呵呵,花非花呀霧非霧,桂圓兒眼裡沾了霧,眼花花,心花花,哭也花,笑也花,總之……霧裡看花、槓上也開花,通殺!呃——」粗魯地打了個乃嗝,一隻細瘦卻有力的胳膊橫搭過來,江湖好兄弟般地摟住姑娘家的巧肩,敖靈兒搖頭晃腦亂喃著,那頭亂亂飛翹的發搔得桂元芳面頰和鼻子都癢了,害桂元芳也顧不得揉眼,不太秀氣地打出噴嚏。

  「哎啊,哈哈哈……噴得我滿臉豆花!」敖靈兒瞇著眼。

  「喔!對不起啦!」桂元芳抓起衣袖欲幫她拭淨,她倒好,一頭栽倒下來。

  「哈哈哈,桂圓,你他媽的真香,比敖老大私藏的『珍珠紅』還香!」

  「珍珠紅」是酒,不過如今僅剩下留有餘香的空酒罈,瓊漿玉露全進了兩姑娘肚裡。敖靈兒乾脆拿桂元芳的大腿當枕頭,臉還朝著她的腰腹蹭啊蹭的,兩手改摟住桂元芳的腰,深深吸息吐納。

  「靈兒,你醉了。靈兒啊——」

  「沒醉沒醉……唔……王八蛋司徒馭,我讓你腦袋也開花……跟你沒完……芝芸……芝芸……」

  沒用的,喚不清醒。

  桂元芳搔搔額角,好氣又好笑地歎息,眉睫一抬,與陪她倆一塊兒席地坐在水岸的小少年四目對望。後者從適才就不發一語,他的眼桀騖不馴,不知是否因為遭敖靈兒強灌好幾口「珍珠紅」,眼白的地方似乎泛著紅絲。

  桂元芳嘴一咧,衝著石睿開口笑。

  情況其實是這樣的,傍晚的打陀螺大賽桂元芳當然是大獲全勝。說是比賽,自然要有「綵頭」助興,桂元芳索取的「綵頭」很簡單,要敖靈兒今晚陪她痛飲。至於送趙芝芸回那處幽靜竹塢的差事,她對靈兒說,她的十三哥可以代勞,且絕對保證會將人安全送抵目的地。

  孩子們散了,被自家爹娘喊回各自的竹塢去。孤兒一枚的石睿以往都是跟在趙芝芸身旁,但自從芝芸的病情加劇、身子時好時壞,因而另尋幽靜處養病後,石睿改而跟起敖靈兒,近大半年來,靈兒陪芝芸的時候又多了些,小少年變得時常出現在桂元芳身旁。

  此時,天幕清淨,皎月高懸,江面瀲著點點波光。

  岸上的孟宗竹林在晚風席捲中,蕭蕭低吟,淒淒幽唱,那般的淒曲還不至於太憂傷,因不遠處的一大片竹塢裡閃著明明燈火,傳出笑語喧嘩,各家有各家的歡樂,多少抵消了竹林傷心的鳴吟。

  「石睿,你今晚賴在這兒,沒回總堂大廳跟大夥兒一塊兒用膳,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了吧?」半大罈子的「珍珠紅」只夠讓桂元芳微醺,她由著敖靈兒摟抱,沒察覺同小少年說話時,嗓音不自覺低柔了些。

  「我不稀罕。我自己有本事捕魚打獵,我還會生火煮食,我也能掙錢了,我很強的。」石睿冷聲低吐,尚未定型的五官已顯凌厲。

  桂元芳心扯痛了,恍惚間,石睿的臉與另一張陰鬱隱晦的年少臉龐重疊,那是十來歲時的十三哥,他們的眼同樣憤世嫉俗、同樣的闇黑幽深,只不過,她的十三哥已長成高大偉岸的男子,懂得收斂、懂得壓抑、懂得強化自己。唉……希望他也懂得她的苦心,別把美好的今夜給浪費掉,要不,她痛了一整晚的胸口就痛得好不值啊!

  突地——

  「你其實不愛喝酒。為什麼要拚命狂飲?」小子語不驚人死不休。

  「啊?」桂元芳陡然一驚。他知道什麼啊?

  瞠圓眼眸,她不及反應,小少年冷聲又道:「我瞧過太多無酒不歡的人該有的模樣,可你每回喝酒,要把酒汁咽進肚裡那一剎那,眉心都是皺擰的,好難看。好醜。」

  「嗄?!」這小子,要不要這麼觀察入微啊?桂元芳又習慣性地搔著額角。好說歹說,她還是他的大姊姊,被一個小毛頭將得死死的,她「好一顆下流的桂圓」的名號該往哪兒擺?

  「我就愛皺眉,不成啊?」她欲插腰,無奈腰被敖靈兒摟緊,沒地方好插,兩臂只得改作盤在胸前,故意用鼻孔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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