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拚命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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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這滋味哪裡風流?是根本不入流!

  「猜猜老子是誰?」明知他定是老早就聽見她的足音、知她接近,桂元芳仍故意把嗓音壓得低低的,問得好生粗魯,小手從後頭搗住他的眼。

  韓寶魁輕握她溫軟小手,拉下,與她相倚而坐。

  他極自然地與她五指相扣,桂元芳心頭熱熱的,不知怎地又憶及當年與他相依為命的流浪日子,他也常這麼拉著她,不需她辨認方向,只管隨他去。

  「十三哥……」喉頭發緊,她略頓,趕忙壓下那古怪的無形塊壘。再拾聲,音已揉入慣有的笑。「你待在這裡發什麼呆?今日總堂水寨派出去辦事的船隻都已返回,你定也回來啦!我問過好些人,偏沒誰能給我指個確切方向,還好我夠聰明伶俐,知道往竹子林裡來尋你。」

  身旁男人沉默了會兒,不答反問,淡淡然道:「你今日隨人家玩耍去了,好玩嗎?」

  「我可不是純粹去玩耍,我是幫你監視敵情。」

  韓寶魁黑眉略挑,方顎朝抵著他上臂的那顆小頭顱一側,詢問的味道頗濃。

  桂元芳未被握住的手拾起幾粒小石,在指問把玩,嚅嚅唇,有幾分靦腆地道:「十三哥……你瞧出來了嗎?靈兒喜愛芝芸,很愛、很愛的那種,就是……嗯……這麼說好了,如果靈兒是男子,定會娶芝芸來當親親娘子。」這是經過大半年觀察所得出的結論。

  依她伶俐可親的性子,兼之大過天的酒膽、酒量,在「三幫四會」這等龍蛇混雜的所在,也能混得如魚得水,過得自得其樂。

  她和敖靈兒與病姑娘趙芝芸已有不錯的交情,今兒個雨姑娘還特地邀她上芝芸用來養病的一處精巧竹塢,那地方離水寨尚有一段水路,地形更為隱閉,兩岸的孟宗竹無盡延伸,如世外桃源。

  覺得事情挺難言明,她搖頭晃腦,乾脆把知道的全道出:「靈兒帶我到芝芸住的小竹塢,那兒很好,又靜又美。芝芸說,那竹塢是當年靈兒和司徒馭一塊為她搭建的。喔,對了,那位司徒馭便是咱們水寨的大智囊、司徒先生的兒子。」

  「我知道他。」韓寶魁語氣仍淡。在水寨待下,知道的事可多了,當然也包括小師妹說的這些事,他僅是擺在心底不提。

  桂元芳又說:「司徒馭之前離開水寨三年,據說是為了拜師習藝,但靈兒說不是,她說……是因為芝芸喜愛他,對他生了情意,他便逃開,如今他雖為整合「三幫四會』的事趕回助拳,可靈兒好氣他,一直沒給他好臉色看……」嚅著,她眸光略瞄,小心翼翼地顱著他的神情,見黝臉沉靜依舊,她深吸口氣,大著膽子問:「十三哥,強敵環伺啊!你還遲遲不肯動手嗎?」

  他眉峰蹙起。「什麼強敵?對誰動手?」儘管對許多事心知肚明,她這顆小腦袋瓜裡轉的玩意兒,他常是沒能拿準。

  「唉……」桂元芳大大地歎氣,重重地歎氣,像是悲哀他的遲鈍,也藉機要把堵在心頭的莫名悶氣吐將出來。「你還不懂嗎?靈兒愛芝芸,芝芸愛司徒馭,你得趁著司徒馭被靈兒拚命擋下之際,借力打力,想法子把司徒馭從芝芸心裡拔除。至於靈兒……她就算再喜愛芝芸,那也強不過你,你是男兒郎,你能光明正大娶芝芸為妻。」

  痛!痛痛痛痛……

  昏頭了。目眩了。該死的怎會這麼痛?

  話音甫落,她發現一隻大頭蟻正咬住指尖,吸她心頭血似的,突如其來的痛教她險些沒法呼吸。

  咬牙,心一狠,她洩忿地掐碎那只蟻。

  這一方,韓寶魁內心掀起風浪,被她理所當然的認定撼動一貫的平靜。

  「我……」聲音太艱澀,他深深呼息吐納,心湖稍平。「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她改而跪坐,面對住他,手仍拉著粗掌。

  「十三哥,我知道你的,你總是看著芝芸,從你躍入湖中救她出來的那一日開始,就一直看著她。十三哥……你心裡喜愛人家,卻悶著不說,那姑娘怎能知你情意?你不說,我替你急啊!我、我我……」

  「桂圓……」稜角分明的面龐罩著一層古怪神氣。

  「啊?」她微愣,怔怔地瞧著他舉起臂膀,粗糙指腹拂過她眼下。

  「你在哭?」他似感到不可思議,但已抹落一片濕潤,證明她真在落淚。「什麼事不開心?怎麼哭了?」

  「嗄?啊?!我、我我……我在哭?呃……嗯……呵呵呵……哈哈哈……哭什麼哭?我到底哭啥兒呀我?」掙開他的五指,她兩隻手背猛往兩腮鬍拭,又揉揉眼睛,把好不識時務的水霧用力揉掉。

  韓寶魁眉間的折痕更深。

  他甚少見她落淚的,圓潤臉容還拚命要擠出笑,瞧得他……心驚。然而這番驚愕,也有幾分心裡秘密被揭穿的狼狽。

  她說,他總是看著那病姑娘……他確實如此,不能克制地去瞧著趙芝芸,原因他不很明白,他也努力在想,至今尚無解答。難道真如她所說,是喜愛人家,對那姑娘傾心,才一直、一直看著嗎?

  你能光明衛大娶芝芸為妻。

  娶趙芝芸為妻?

  他沒想過。這念頭不曾落在他思緒裡,即便他不斷凝注她。

  你心裡喜愛人家,卻悶著不說,那姑娘怎能知你情意?

  要他說什麼?

  那是情意嗎?

  當真是情意,又該是如何的風貌?

  不住自問,他心房空空的,在孤獨的滋味坐大前,他如溺水者急要攀住唯一的浮木,探出鐵掌抓下她胡揉、胡蹭的手,掌心分別包裹住兩團濕濕的柔荑。

  「桂圓……」低喚,卻不知欲說什麼,只覺這麼喚著她,很好。「桂圓……」

  桂元芳邊哭邊笑,淚珠串串地掉,笑得卻很響。

  「都是你啦十三哥!瞧,我都替你急哭了!真怕你蹉跎再蹉跎,把自個兒和好姑娘的青春都給蹉跎掉啦!唉唉唉,咱們江湖兒女火裡來、浪裡去,瀟灑豪邁,就算遇上感情的事,也該快刀斬亂麻……呃,是手起手落一條命……呃,呵呵,我是說,得速戰速決呀!瞧你這麼悶著,你不病,我都快得病了!」她早病了,要不,不會糊里糊塗掉這場淚。她病得不輕,簡直病入膏肓,尋不到病灶所在,眼見是沒得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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