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師哥?」姑娘不死心又猜。
「不是。」藍眼大叔的鷹勾鼻皺了皺。
「十師哥嗎?」姑娘站近一步,仔細打量大叔深邃的五官。
大叔搖搖頭。「傻孩子,我是你爹。」
「你不覺得……我們長得很不像?」
「胡說!眉毛兩條,眼睛兩顆,鼻子和嘴巴都有了,左右還各長一隻耳,我們很像,真像啊!」
「一個人不會有三個爹。」
「三個等於一個,你喊一個等於喊了三個。好划算,真方便。」
「三個不會等於一個。你們三個雖然一樣,其實不一樣。」
「唔……為什麼兩個可以等於一個,三個就不能?真下流!」大叔低罵。
「兩個也不會等於一個。」
「可以的。你和他合在一起可以等於一個,你們試過沒有?有沒有誰教你該怎麼做?」
「啊?呃……那該、該怎麼做?」感覺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奧妙存在。心兒咚咚跳,兩頰暖呼呼,她杏目瞠圓了。
「首先,你要先找到他的罩門。」大叔一臉嚴肅。
「他們說,我就是他的罩門。」
「你是他心裡的罩門,你得去找他肉體的罩門。」
「那……找到之後呢?」
「你要好好拜訪它。」
*** *** ***
酒氣陡衝向腦門,思緒渾沌了,惡向膽邊生,佛擋殺佛,遇神殺神。
打啊——
殺啊——
誰要敢不識相地攔她、抓她、扣緊她,全沒好果子吃!放開她!放開!放開!放開啊——
「桂圓,我在這兒。別犯狂,我在這兒,我抱著你,別怕。」
十三哥,別怕。我定你的心。我當你的定心丸。她聽見自個兒的聲音,從心底發出的言語,入耳的卻是再熟悉不過的低沉男嗓。
那人哄著她,哄得她耳朵軟熱微麻,如被順毛徐撫著的小獸,所有的張牙舞爪盡數緩落,她不曉得有否哼出細吟,卻感受到他雙臂的力量,箍圍著她、密密摟抱,他定了她的心。她不怕。
「桂圓,乖啊……」
眼皮酸軟,她顫著翹睫,那人的熱息輕輕噴在她小臉上,方寸如波,她軟軟歎息,終是循聲掀開眸子。
「……十三哥?」眨眼,再眨眨眼,眸光略蒙,她唇角翹起。「都長了短髭,遮掉半張臉了……你打算蓄起落腮鬍嗎?」
韓寶魁由著她探指撫觸,摸著他扎手的頰面和下顎,喉頭微緊,他嚥了嚥唾沫,道:「你喜歡,我便留。你覺得不好,我一會兒就理掉它。」
「你要是留起落腮鬍,也是好看的。什麼模樣的你……我都喜愛。」
鐵臂又一次摟緊她,桂元芳貼著男人左胸,他的心音強而有力,教她安心地微笑了,直到垂在他胸前的幾縷髮絲引起注意,她眉尖兒淡攏,輕握他一縷發,愈瞧愈驚,驚得她離開他懷中坐直,把他的散發瞧得一清二楚。
「十三哥!你、你你的發……好多灰白頭髮!怎麼會這樣?」
韓寶魁淡淡勾唇,道:「我這模樣,你也喜歡的,是嗎?」
「是……」桂元芳怔怔點頭,略咬軟唇,又啟聲道:「可是……為什麼才幾天不見,你就……」
「不是幾天不見。」是好幾日全無她消息,不知去向,不知安危,因此儘管分開才短短一陣,一日便如三秋,懸住他的心魂。驚潮駭浪猶原在心,韓寶魁深深呼息吐納,低語:「我在找你,怕你走丟,找不到回『湖莊』的路。」
「啊?!」眸底迷濛僅僅一瞬,她尋回記憶,記起發生過的種種,記起他因何尋她。「我沒走丟,我知道回『湖莊』的路,可是我……我身無分文,她們又不肯放我。」腦門一凜,她小手緊緊抓住他的粗掌,眸子圓瞠張望。
「十三哥,咱們還在『浪萍水榭』!」她在這香閣裡已住下十餘日,閣外的天微透紫藍,雲朵淡得邈無痕跡,如此奇異的天色僅在「浪萍水榭」裡見過。
「還在。」韓寶魁語調持平,已無闖進時的火氣,他的火氣在幾刻鐘前被她暴興的狂態滅絕了。
他再啟唇,帶著低微的歎息。「我正要搶你到手,你突又犯狂,一聲暴喝驚響,震得樹上拚命掉葉子,那四名小姑娘抓不牢你,讓你給掙脫了。」
「我、我……她們……很慘嗎?」嗚,不需問,她也知。印象中,她踹飛兩人、捶昏一名、壓在最後一個的背上緊勒人家的脖頸。
「沒怎麼傷著。」倒是受到不小的驚嚇。他沒多說,怕她自責難受。她打架拚命,失了心魂,全因他。反握她的小手,怕極失去她一般,他胸房緊繃。
聞言,小臉上緊張的神情稍霽,桂元芳輕吁口氣。
她揚睫,杏眸迎向他的注視,雙腮輕暖著。
「十三哥,是你抱住我、阻了我,在我耳邊低哄,我才又回神過來的,是嗎?」
「嗯。」他頷首,胸愈繃愈緊。「我本要直接帶走你,但你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渾身直顫、呼息急促,花余紅便讓婢女引路,要我抱你來這香閣休息。你情況不好,我怕你出事。」
「我也怕你出事啊……」她的低喃在他左胸沒盡,男人把她拉進懷裡,兩臂又一次抱住她。
「往後遇事,我會收斂狂性,你也別犯狂,要乖乖的,好不?」他讓她撞上胸口,把那股緊繃撞散。
「好。你不狂,我也不狂。」有什麼很不一樣了。桂元芳隱約有感,方寸被灌進說不盡的春暖,烘得她整個人酥筋軟骨。
她悄悄環住他的腰,兩手輕擰他腰後衣衫,緩了會兒,輕問:「十三哥,你是為了找我,怕我走丟,才急得生出這麼多灰白頭髮嗎?」
「嗯……」他低應,頰面也冒著熱,方唇一落,密吻著她的發心。「我以為你離家出走,被惡人拐跑了。」
「我為何要離家出走?」臉容驚訝地揚起,眸子瞠得圓滾滾的。
略沉吟,臉膚底下熱氣蒸騰,他黝臉透著暗赭。「你惱我害你落水,還病得在榻上連躺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