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假期,他們玩瘋了。
回台灣,九點半下飛機,慕晚沒送默默回去,直接把她帶回家,打橫抱起累到快暴斃的女人進自己房裡,那晚,她的睡容陪他入睡。
隔天默默醒來,看一眼手錶,呃,清晨七點鐘,天,她怎能比太陽早起?
可怕,那對父女硬生生將她的生理時鐘調回正常範疇。
不不不,她要睡!
默默,你快睡著了,你很累、眼皮沉重,快睡快睡,數到三你將閉上眼睛,進入深沉睡眠,一、二、三、睡。她喃喃地對自己催眠。
眼睛閉上,她並沒進入熟眠區。慕晚的笑躍上腦間,一個不愛笑的男人笑出陽光臉,怎麼了,他一天天轉變,變得不像她初識的男人?
默默翻過身,把頭埋回棉被裡。
突然,她的手摸到一……一堵牆?
不對,誰會在床上砌牆?猛掀開被子,起身,她被眼前男人嚇到。
他睡眼惺忪,鬍髭從下巴處冒出來,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緊實。
該死的性感魅力,十個女人站到他面前,十一個深受吸引,不嚴肅的他好看得緊,就像不露獠牙的獅子,勾人親近。
揉揉眼睛,兩度甩頭,她得確定自己不是在夢中。睜眼閉眼,唸咒驅逐幻影,用盡辦法後,他仍在,她……和房慕晚共度一宿?
「還沒中午十二點,那麼早起做什麼?」他的手擺在後腦勺,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他們同床共枕、他們同床共枕、他們同床共枕……她繼續消化他帶來的「驚喜」。
「你、你……為什麼……」
「在床上?」他涼涼問。
她點頭,眼睛圓瞠。
「因為這裡是我的房間,這張是我的床。」
他笑出幾分邪氣。
說實話,默默比較喜歡剛認識的房慕晚,那時候的他又冷又酷,不愛說話兼帶肅穆殺氣,但在他身邊,默默覺得安全,現在……她有嚴重危機感。
「為什麼我在你的房間、你的床上?」默默問。
「你睡死了。」
「你把我搬進這裡?」
「對,我家沒客房,樂樂的床是兒童Size,雖然你的身高……」他住嘴,表情已經把沒說完的話接了十足。
「你不能紳士一點,去睡沙發?」她指指靠窗處的長型沙發。
他微笑。
沒錯,昨晚他是睡沙發,但半夜她的哭聲擾人,慕晚以為她醒了,結果並沒有,她閉著眼睛掉淚,聲聲低吟嗚咽,她哀求陌陌別離開身邊。
於是他爬上床,擁住她,像磁石般,引來她的吸附,她手腳並用抱住他,他拍她的背,輕言:「別哭,我在這裡,哪裡都不去。」
他說過無數遍,直到她聽夠保證,鬆開雙手,沉沉入睡。
他不曉得這樣的夢困擾了她幾年,只是心疼,心疼一個人的床鋪,夜半,誰來安慰?
「沒必要。」慕晚說。
「沒必要?」
慵懶的默默提高音量,他居然說沒必要?
他成功逼出她的本性了,翻身,她跨騎到他身上,雙手壓制他脖子。「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沒必要?難道我不是女的、你不是男的,或者以為我是同性戀,你是斷背山?」
「沒必要是指你太小只,你有沒有在我床上,我都感覺不到。」他翻過身,把她壓在床上,額頭頂住她的,用自己的手腳把她釘出耶穌十字相。
帶一點淘氣和調皮,他用鼻子刷過她的鼻樑,沒吻她,卻沿著她的唇一路向下,熱熱的氣體呼上她的胸口,教她氣喘吁吁。
這算……調戲或者勾引良家婦女?
他抬身,得意地笑眼望人,彎彎的眉毛撕去他的嚴肅。
默默瞪住他,久久,她語無倫次:「你、你、你被魔鬼附身了,你不是房慕晚,房慕晚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
霍地,他驚覺自己不對。
靄玫出事後,他再沒辦法與人輕鬆聊天,他的人際關係變差,他不想和任何人建立無謂的交集,他甚至不會笑……
他知道別人背後怎地批評他,知道他們給了無敵鐵金剛、鐵面人的封號,他沒意見,因旁人的感受影響不了他半點,他告訴自己,奮發向上,再不浪費心思在女人身上。
什麼時候他又健談了?什麼時候他又會痞、會笑、會欺負女生?
從默默勸出慕曦,他以為找到同病相憐的淪落人那天?從他敞開心胸,帶默默認識靄玫,讓她分享前塵舊事的下午?或從她解答他的問題、他回答她的好奇,他們交換過往愛情來自我療傷的同時?
他定住,默默也發覺自己不對勁,推開他,下床,她走到窗台邊。
她不想慕晚加入生活,她說過,要把自己終生囚禁在夢中,她要不斷夢見陌陌,不斷在夢中織就未竟愛情,然後她變成莊周,分不清經營「長春籐的下午」是夢境,或者和陌陌相戀相攜的深夜是夢裡。
她半點不想改變,不管地球繞過幾圈,不管春秋更迭,她發誓要為陌陌保持最純粹的愛戀。
慕晚下床,他也不要改變。
他不結婚、不談戀愛、不和女人交集,此生他有靄玫和樂樂就足夠。這念頭,他沒更改過。
默默只是談得來的好朋友,他們有共同話題、相似的愛情背景,她脾氣不壞,可以容忍他的霸氣,僅僅如此,其他的?沒有!
他不可以做出曖昧舉止,不可以讓默默誤解他的心意,更不可以逾越友誼界線。
深吸氣,他調整態度。「餓不餓?我讓管家替你準備早餐?」
「不必,我到客廳等你,若你準備好了,請送我回家,我很累。」
她早餐只喝酸酸的桑葚汁,她的麵包只夾酸酸的桑葚果醬,她不養壞味蕾,以免碰到苦難適應不良,因此她要堅持拒絕慕晚給的甜蜜滋味。
是的,她的悲觀是陌陌帶來的,她學會再多的快樂都會過去,過不去的是痛苦,它一回回吞噬你的心,啃嚙你的知覺。
所以,她不要快樂,不要甜蜜,不要所有美好東西。
「你可以留在這裡休息。」慕晚迅速把晨褸穿上,和她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