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寂情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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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陳玉的手握在那大男孩的手中,只覺得今生今世,似乎從來沒有這般輕鬆放心過。她想起她的高官丈夫,他也給過她諸多幫助與照顧,但從來是用錢不用心的,凡有困難,諸如父母生病,兒子入托,他都只會拍出一疊鈔票說「拿它開路去吧」,或是打個電話命令手下代為周旋,但他絕不會願意借他的肩讓她靠一下,也不想瞭解她是多麼渴望他的感情與一點點浪漫。他總是嘲笑她的那些小情小調,並且以為允許她定期旅遊就已經是給予了極大的恩惠。他們在人前總是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可是私底下,他已經很少給予她柔情的愛撫了。

  陳玉輕輕歎息,將頭靠在龍鼕鼕的肩上。龍鼕鼕沒有動,但是不再說話。

  下了船,忽聽洞中雜音大起來,似乎頭頂有千軍萬馬在奔騰馳騁。龍鼕鼕介紹:「前面有瀑布,水源就在我們頭上。」

  「什麼?洞中也會有瀑布麼?」陳玉匪夷所思,忍不住像孩子一樣地奔跑起來。水聲越來越大,猛地,轉過一個洞口,眼前突然開闊起來,迎面一道白練噴薄而下,在落點處砸出一個巨大峽谷,飛珠濺玉,氣勢壯觀之極!它自一個極大的洞穴噴出,不知源自何方,落地之後,匯而成河,正是剛才划船經過的涵洞河水。

  隔著峽谷與瀑布遙遙相望,連呼吸也要為之屏住,陳玉驚呼:「這樣清澈,這樣與世隔絕的淨水!面對它,真是所有的煩惱都可以忘掉了!」

  龍鼕鼕問:「你這樣的人,也會有煩惱麼?」

  陳玉一愣,不禁苦笑,我這樣的人?怎樣的人呢?富有而美麗,自由而隨意的人?她回過頭,深深地望著他,不知從何說起。

  龍鼕鼕被望得不自在了,不知怎地,忽然跨前一步,解下風衣披在陳玉肩上。陳玉一震,輕輕拉攏風衣領子,甜蜜地想: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我表示好感。

  第二天是游漓江。遊船很新,分上下兩層,下層是甲板,供遊客觀光山水;下層是客座,桌布椅墊都相當整潔。

  漓江水碧如凝脂,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厚重,彷彿隨時掬一捧在手心都可以捏扁搓圓,做一個碧玉墜垂在胸前。龍鼕鼕站在甲板上指點江山,那些奇峰秀石都有個形象的名頭,什麼蝙蝠山、望夫石、童子拜觀音、張果老倒騎驢……陳玉滿頭霧水,只覺看來看去都只是些石頭,完全弄不清到底哪座是龍頭山,哪座是筆架峰,五指山指哪五個山頭,月亮山又是哪一個洞口。

  鼕鼕不可置信地瞪眼:「從來沒見過這麼蠢的女子!」

  陳玉乾脆放棄地發嗔:「本來嘛,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哪有什麼九馬畫山,根本就是些石頭。還有那個望夫石,哪有那麼胖的美女,肥肥望鄭少秋嗎?嗯,可能是侗族女人,胖一點比較適合『坐妹』。」

  鼕鼕更加搖頭:「從來沒見過這麼胡纏的女子!」

  陳玉大笑,順勢倒在他懷中。龍鼕鼕本能地後退,陳玉越發笑不可仰,狂放地說:「管他是山是水,鼕鼕,看我給你跳舞。」不等阻止,已經踢掉鞋子在行駛的船頂旋轉起來,雖然不成章法,卻大開大合,浴在漓江的風中,裙擺漸漸被風鼓滿,狀若彩旗。

  龍鼕鼕不禁感慨:「好美,我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

  棄舟登陸,是購物勝地陽朔一條街,以出售各種土儀特色而聞名。

  討價還價地淘寶正是陳玉的人生至大樂趣,沒十分鐘已經找到一大堆寶貝,懷舊風情的纏絲銀鐲子,刺繡的香囊,手繪的油紙傘,釘滿珠片的荷包,叮叮噹噹收穫了一大堆,最後又將一件大紅真絲蟠龍睡袍披掛上身,就這樣一路招搖過市,蔚為奇觀,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龍鼕鼕不住地笑:「我從沒見過這樣瘋狂的女子!」一邊不停地按動快門,也就是後來出現在陳玉博客上的那些照片。照片裡的陳玉個個東倒西歪,那是因為她笑得太厲害了。

  陳玉覺得自己一生人中,從未有過這樣的快樂。異鄉的時光,宛如醒著夢遊,未飲先醉,連風裡都流動著微醺的馨香。一切都不是真的吧?那燦爛,那鮮艷,那澄明,太美好的事物是屬於夢境的。眼前的一切,是偷來的,不是事情的真相。她說:「我太快樂了,快樂得可恥,快樂得不像真的。我簡直想飛起來!」

  龍鼕鼕忽然走過來,大聲說:「那就飛吧。」猛地抱起她旋轉起來。四周的景物驀地模糊起來,天旋地轉,一切都不存在了。哦,這樣的快樂!

  陳玉對鼕鼕說:「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你呢?」

  龍鼕鼕不語。陳玉俯下頭,靠向他胸前,不禁笑:「你的心也跳得很急哦。」

  他忽然漲紅了臉,輕輕推開,後退一步。半晌,輕輕說:「你,可真是一個尤物!」

  這天夜裡,陳玉失眠了。半夢半醒間,耳邊反覆只是那一個聲音:「你,可真是一個尤物!」

  尤物!從沒有人這樣讚美過她,從沒有人令她這樣瘋狂,這樣自由,這樣放浪形骸。酒店的床很軟很穩,然而她始終覺得自己仍在漓江之上,在跳舞,在飛旋。又似乎整個人浮在空中,如此輕盈,如此豐富。她有些恐懼,卻不禁歡喜。她想起老公,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認真地將目光停留於她身上,有多久不曾衷心地讚她一句?

  第三天,是在桂林的最後一天了,陳玉抓緊最後時機,邀請鼕鼕到賓館裡來坐坐。

  龍鼕鼕已經走到樓下了,卻又吞吞吐吐地問:「你,結婚了嗎?」

  陳玉愣住了,從沒感到以一個少婦的身份出來調情是這麼難堪的一回事。她知道如果承認已婚就會失去龍鼕鼕,可是她又不願意對他撒謊。她只有沉默。

  龍鼕鼕明白了,說:「那我就不上去了。要不,我們去附近走走吧。你不是說上次去象鼻山沒玩好嗎?要不我陪你再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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