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意和卓越也參加了這次茶會。可意早已習慣了陸雨的做派,只是顧自品茶;卓越卻是初次參加這種沙龍茶會,對陸雨的交際手腕十分讚歎,悄悄對可意說:「她竟然可以同時照應十幾個人而不冷落任何一個,應酬得水洩不通又不顯得過分熱鬧,簡直好像設計圖裡常說的那句:疏可跑馬,密不透風。」
可意笑:「有人喝了酒會寫詩,有人喝了酒會做畫,顛張狂素也都靠酒,可是陸雨,只要手中有茶,就可以把自身魅力發揮到淋漓盡致。古人形容美女『人淡如菊』,我說陸雨卻是『人淡如茶』,有山有水有乾坤。」
卓越正想答話,恰好陸雨應酬了一圈客人轉回頭對可意說:「你呀,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我經營了這麼多年茶樓,這也是第一次見到正宗的大紅袍,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了大連,簡直是打劫。」
可意笑:「你有這麼風光的一個PARTY,如果不能讓朋友見證,也應該很無趣吧?而且高朋滿座,經商的從政的都有,銅臭沖淡了茶香,說什麼也得有我這麼一個賣字為生的清貧文人增添幾分書倦氣是不是?不然也太缺典了。我這麼賣力助興,當然應該分一杯茶慰問自己。」
陸雨失笑:「你好算清貧文人?我們私下裡都把你的電腦叫做印鈔機呢,每次看你打印新稿,就彷彿看見鈔票嘩啦啦流出來。」
卓越有些過意不去:「無功不受祿,不如我照規矩買一張金卡吧。」
「不要。」陸雨一口回絕,「我是把你當成可意的朋友來邀請的,如果逼你買卡,就成敲竹槓了,倒好像我和可意竄通了來坑你。敲你竹槓不要緊,可是陷朋友於不義就過分了。」
卓越肅然起敬:「女孩子能這樣講義氣又有原則的,真是不容易。我今天算是見識了,這比喝到大紅袍還難能可貴。」
陸雨笑:「能拍馬屁這樣肉麻而又不著痕跡的也算難能可貴了。」
可意越發大笑:「兩位的應酬功夫都夠瞧的了,堪稱以茶會友,半斤八兩,英雄惜英雄。」
晚上,陳玉急不可待地上網與女友們交流旅遊心得。
咪兒直奔主題地問:「你們上了嗎?上了沒有?」
「沒有。」陳玉斬釘截鐵,「連接吻都沒有。」
咪兒洩氣:「那算什麼艷遇?」
陳玉不理她,興致勃勃地隆重推薦:「你們都應該去享受一次『一加一』服務,且不管有沒有艷遇,單是那種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覺就已經值回票價。試想想,如果可以將自己的一生視做一次長途旅遊,這樣放心地交付給一個陌生的導遊,然後由他安排指引,再不必費心思量,斤斤計較,那有多麼輕鬆。」
咪兒卻仍然在糾纏情與欲的問題:「你說他已經愛上了你,那為什麼不跟你上床呢?如果我愛上一個人,就一定要跟他上床。更何況,很多時候我是跟一個人上床後,才真正愛上他的。」
可意這天晚上住在陸雨家,用陸雨的電腦上網,兩個人看得一起笑起來。
陳玉說:「這才更能體現出他是真正愛上了我。因為愛得認真,才不願意輕易用性來將愛情物質化。」
咪兒笑:「你是說,愛得認真是性冷淡的理由?」
陳玉有些生氣了,她很在乎這次純美的戀愛體驗:「這和是不是性冷淡無關。這是情與欲的問題。他對我的是情,不是欲。」
「你是說他對你只有情愛卻沒有慾望?」咪兒故作天真不解狀,「你沒有吸引力嗎?」
「當然不是。」陳玉有點氣急敗壞,「你弱智還是怎麼著?」
可意和陸雨又笑。
可意勸和:「好了,別逗她了,咱老陳難得裝一回嫩。」
陳玉不領情:「什麼叫裝嫩啊?我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了,統共也沒談過幾次戀愛,本來就嫩著嘛。」
咪兒繼續逗她:「對,你是聖女貞德行不行?兩個孩子他媽的聖女貞德。」
陳玉恫嚇:「你再這麼說,我砸電腦了。」
「砸吧,反正是你們家電腦。」咪兒雖然這麼說,卻也不再逗她了,改了話題問,「陸雨,可意在大連沒什麼風流韻事吧?」
陸雨笑:「她剛到,還沒來得及發展。」
咪兒說:「那這水平太次了。跟咱老陳簡直不是一個級別。卓越是多好的一個現成人選呀。陸雨是PARTY高手,什麼八分鐘約會、黑暗約會,光替別人忙活了,就不能幫可意演一出茶為媒?」
可意說:「我結婚了,他也結婚了。我們兩個要是有什麼緋聞,那可不是一段艷遇,而關乎兩個家庭的幸福。我可不想玩火自焚。」
咪兒笑:「別看可意表面上沒行動,心裡面已經把整個過程都進行完了,連後果都想到了。」
陸雨也說:「這就是可意的最大問題所在,她老是口頭上喊著好想談戀愛,可是總在事情開始之前已經像寫小說擬大綱似地一直想到結尾了,那又怎麼可能開始一場戀愛呢?整個晚上,光看見她和卓越鬥口才了,要知道:當一個男人欣賞女人頭腦的時候,就會失去了對她身體的渴望。有時候欣賞反而是愛慕最大的敵人。」
咪兒做恍然大悟狀:「難怪你在派對上總是賣弄口才和幽默感,又說自己是『賣藝不賣身』,原來是想搜羅男人的欣賞而拒絕他們的愛慕啊。」
可意總結說:「情人關係最重要的就是適可而止。最美的分手,也就是陳玉和小導遊這種了。」
陳玉很抒情地說:「我也覺得這次和以往不同。那種感覺,好想化成一條蛇,在漓江裡游了去。我真不想回到北京來。不光是想和他在一起,而是他讓漓江變成了我夢裡的桃花源,我想留在那兒,永不回頭。」
「那就不是桃花源,成槐花國了。」可意說,「小心南柯一夢,雙胞胎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