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劍淵冷冷一笑,沒傻得將她的話當真。
「我早已看穿你的真面目,你不覺得再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太過費事也太過可笑嗎?」他討厭見她一臉哀傷地睇望著他,恍若愛他如昔似的,那只會提醒他,所有她曾做過的醜陋事跡。
「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我也不求你相信,我只希望你能好好醫治身上的傷。」她深吸口氣,要自己別在意他的話,是她傷了他,他有權利發洩心中的不滿。
「治不好了。」他自嘲一笑,正因為治不好他才會來找她,但於見到她清麗雅致如昔時,前塵往事卻再次湧上心頭,令他氣血翻湧,方會使得先前以內力強行壓制住的劇毒又在體內流竄。
「……不可能。」他一定是在和她說笑,他一定是在嚇她,她不會相信他的謊言。
「正因為治不好我才會來找你,該是讓我們好好算帳的時候了。」身上所中的奇毒尋不到解藥可解,除了等死外別無他法,但他想到了在等待死亡降臨時,還是有其他事可做,比如……好好回敬曾經欺騙、玩弄他感情的女人!
衣嫿淨看著他,自他眼底尋不著一絲玩笑意味,赫然明白他說的全都是真的,一股寒意立即自腳底竄升,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她從來不曾這麼害怕過,就連自我傷害時,她都未曾感到恐懼,可現在她真的好怕,好怕他真會自人世間消失,那麼她活著就更沒半點意義了。
天際劃過更多的閃電,響起更多的響雷,豆粒般大的雨滴 哩啪啦地痛打在兩人身上。
雨滴似兩道清淚,掛在衣嫿淨頰上,她已痛得肝腸寸斷。
傾盆而下的大雨將兩人身上的衣衫打濕,痛徹心扉的衣嫿淨怔怔地望著他,任由排山倒海而來的痛楚將她淹沒吞噬。
每當她以欲語還休的眼神凝望他時,他的心就會整個揪結在一塊兒,即使已十多年不見,他的心仍無法控制地為她揪疼著。
該死!他並不是為了憐惜她、心疼她而來,而是來討回她所欠他的!想想這些年來他所受的罪,他絕不能對她心慈手軟!
冥劍淵板著臉睨看她,他的表情是冷然決絕的,嘴角不住淌下的鮮血使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似隨時都會倒下。
「如果是這樣,我寧可你沒來……」她淒然低道,聲音似冰晶般脆弱,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縱然她想見他想得快瘋了,縱然她等他等了十多年,可假若這次相見的機會得拿他的命來換,她寧可什麼都不要,寧可繼續過著飽受相思折磨的日子,也不要這世間再沒有他可以想望。
一想到他隨時會死亡,她的心就宛如遭人用力撕扯,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是怕我會在死前拉你一同作伴?」他誤解她的語意,冷冷一笑。在他們初相識時,愛她就像呼息般自然;在發現她心若蛇蠍之後,恨她也變得和呼息一樣自然。這些年,他是以滿腔的恨意為糧食過活的。
她輕搖首,並未多做解釋。
深夜的滂沱大雨將兩人徹底淋濕,衣嫿淨纖弱的身子不住地顫抖,不只是因為這場突來的大雨,更因他帶來了教她絕望的消息。
冥劍淵、冥劍淵……這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啊!看著他死去遠比殺了她要教她痛苦千百倍,她想要幫他,卻不知從何幫起,她該怎麼辦?
蒼天啊!為何�_要這樣待我?我付出的代價難道還不夠嗎?
「被我說中了?」她的沉默讓他更加肯定他沒料錯。
衣嫿淨維持一貫的態度,對他的誤解不澄清,不管他要帶她上哪兒,也不管他會說出多少教她傷心欲絕的話,她都要跟在他身邊,就算他厭了、倦了,要趕她走,她也不會離開。
她要守著他,傾盡全力地守護他。
他討厭她以沉默來敷衍他,怒氣瞬間佔據他的心房,劍眉聚攏,低吼一聲便粗魯蠻橫地吻上她的唇。
直到粗暴地佔領了她的唇,這才發現他對她的唇思之欲狂。他的動作始終不溫柔,一味地將滿腔怒火加諸在嬌嫩的唇瓣上。
衣嫿淨不掙扎、不反抗,甚至可說是歡迎他的吻。儘管他粗暴地弄疼了她,可是她想念他的懷抱已經想了好久、好久,她思念他的吻也思念了好久、好久。
他們倆就像久別重逢的兩個半圓,終於找到了另一半,緊緊鑲合在一塊兒。
馬兒似感受到主人的怒火與迫切,不再疾馳,停下步伐,緩慢踱步。
衣嫿淨的雙臂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頸項,讓他得以加深這一記帶有懲罰意味的親吻。他的氣味、他的吻,皆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如今能再領受到,教她百感交集。
驟雨間,兩個人絕望地激情擁吻,身體是冰的,心是涼的,可那吻卻火熱得足以燎原……
*** *** ***
「小二哥,麻煩你再幫我請更好的大夫過來,可以嗎?」衣嫿淨走出房門,細著聲央求小二哥幫忙。
小二哥生平從未見過天仙下凡,直到衣嫿淨和冥劍淵夜半上門投宿,儘管他們兩人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雞,可依然不減衣嫿淨絕倫出眾的美貌,他當場看呆了,久久說不出話來,只覺自己正在作著一場好美、好美的夢。
「姑娘,沒問題,我這就去!」小二哥拍著胸膛,保證絕對會為她請來更高明的大夫,救治房中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她的聲音清透宛若冰晶,聽她說話猶如聽見飄飄仙樂般,小二哥不由得醉了,不管她有何要求,即便要赴湯蹈火,他都願意盡心替她辦到。
「勞煩你了,小二哥。」衣嫿淨由衷地感謝。
「姑娘不用客氣。對了,姑娘,你沒事盡量別出房門。你曉得的,客棧裡龍蛇雜處,我擔心有些人會對姑娘不懷好意。」小二哥憂心地提醒。雖然有男人同行,可與她同行的男人病倒了,打從進廂房後,便沒再見那個男人起身說過隻字片語,要他如何不去擔憂?倘若她遭人調戲,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就算想救,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