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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頁

 

  那胡漢所說的話在他腦中盤桓多日。

  他隱約知道那漢子潛藏在「飛霞樓」中,但這幾日儘管留神了,仍察覺不出丁點蛛絲馬跡,想來亦是江湖奇人。

  做?不做?那小瓶迷情藥一直教他藏在軟墊底下,遲遲不能動手。

  恨她嗎?他的確該恨。他該的。

  「……我就喜愛他一個,瞧對眼,入了心,欲放不能放,欲忘不能忘……」

  他聽到了。並非刻意去偷聽,而是花奪美吼得太響,教他不禁在樓主香閨外佇足,跟著,便聽到她淡淡然的語氣,說著擾人神魂的話……

  恨她嗎?他該恨的。

  「小心,有門檻。」她低軟道,眸光猶注意著他的足下,直到他慢吞吞跨進,被她領到紗簾內落坐,她才靜靜吁出口氣,唇邊有可人笑意。

  「咦?今早才修面刮鬍,到得黃昏,胡青又冒出來啦!」花余紅含笑打量著,眸光輕柔穿蕩,從他下顎往上挪移,他的薄紅唇、稍見豐腴的雙頰、深幽的眉眼,和眉心的一點紅。她俏睫掀動,近乎耳語道:「你的硃砂痣還在呢……」

  她神情旖旎,玉澄佛自是明白她話中意味。

  他倆儘管親熱過多次,他眉間紅點仍在,並非如她小婢那時所提問的,以為他「失身」於她,那點紅便如女子守宮砂,為弔念貞節的喪失而消褪掉。

  周圍靜謐謐,花余紅有些著迷於男子似見暈染的俊臉。

  這男人是她所選,她不愛後悔的,從來只往前看,既是如此,就這麼耗著吧!她不放手,路儘管不好走,每個情動時分都值得牢記。

  「玉澄佛,你心中惱火,就只對付我一個吧!我想把你帶回『浪萍水榭』,養著你,讓你吃好、穿好,唔……怕你要不依我,逃得遠遠的,乾脆先把你雙腿打瘸了,教你一輩子逃不掉,你說如何?」

  她反正愛說瘋話,有幾分要逗他開口的企圖。

  玉澄佛低斂眉眼,終是出聲。「我體內異能一旦回復,自然能治癒被打瘸的雙腿。」

  她嬌笑,他的願意回應,讓她心情頗佳,「要是我把你雙腿斬下,你也能再生出兩隻來嗎?」

  他靜了靜,似沉吟著,道:「我不曉得。」

  花余紅歎息了,又是耳語般低柔地細喃。「即便能夠,我哪裡捨得你受苦……」

  她的話明明輕得無絲毫重量,卻總若擲進他心湖的石子,沉得越深、引起的波蕩越大,久久不能散。

  恨她嗎?這問題他思過無數回,一再地反覆斟酌。

  與其說恨,實際上是惱火的情緒佔著大部分。

  因為對她有心,當她不顧他意願、執意以那樣的方式助他散去紊亂真氣,當下只覺難堪至極,宛如遭交心之友所背叛,那痛便格外的凌遲人,哪裡還能細想她的捨得與捨不得?

  「余紅姑娘……」

  「啊?」

  他沙嗄的喚聲教她不禁方寸一蕩。

  揚睫,她瞅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奇異地讓她感到朦朧的俊臉,朱唇輕嚅。「你想說什麼?」

  他像是面無表情,又不完全是,很難分辨他此刻神態,只覺有什麼情緒在他輕斂的眉宇間流瀉,隱密的、耐人尋味的,讓她頃刻間入迷。

  「你曾說……我的脾性吃軟不吃硬,外表一副溫吞無爭的模樣,骨子裡其實強得很……你說得極是。」

  這會兒,花余紅連出聲都難了,只懂得瞠眸張唇。

  玉澄佛沉靜又道:「既是脾性如此,一旦被迫做了些什麼,氣恨之情頓生,便擋也難擋……倘若是不相干的旁人欺我、為難我,那些人不曾入我心來,憤恨自然便輕上許多,甚至不屑縈懷。」

  「你……那、那……」喉中頓窒,她胸口怦怦跳,也不曉得如此緊張究竟為何,好一會兒後才擠出話來。「那……要是教你放在心上的人呢?他們欺你、為難你……你又如何?」

  「我自是氣怒難當,若不消這股氣,定是吃不下,睡不好,日日念在心頭。」

  「啊?!」她兩腮驀地酡紅,潔顎微偏,眸光醺然似醉。「我惹得你佛也發火……你是把我放在心上啦!」

  他抿唇不語了。

  說不出的滋味在胸臆中跌蕩,花余紅當然將他的無語視作默認。

  「那很好,當真好……你惱著我,我很歡喜。」

  心從未跳得如此急,亂了一切節奏。

  她大膽妄為、豪放瀟灑,但一碰到姑娘家可人意兒的情事,那些張狂的姿態、媚然的風情全都不知退到哪兒去了,雙頰紅撲撲,如情竇初開的小家碧玉般。

  不行!快要不能呼息啊!「我、我去拿藥過來,你這幾日不讓人碰傷口,堅持自個兒動手,也不曉得你大腿外側的傷好些了沒有?今天不教你任性了,一定得讓我瞧瞧……我這就去準備藥和熱水,你等會兒!」丟下話,她有些急地跑出去,還險些被層層垂紗絆倒。

  「小心……」玉澄佛忍不住輕喊,那抹纖秀的影兒恍若未聞,眨眼間已消失在紗簾後。

  端坐片刻,他靜聽著,下意識聽著,那聲音越來越大,起自於他心問。

  原來不是真恨,而是恨中揉了情,嗔癡怨歎。

  他的名字中儘管有「佛」,世人亦稱他「佛公子」,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俗世男子,情慾糾纏,因情生恨,卻又恨不成恨。

  唇邊勾出一抹苦甜的弧度,他探指從軟墊下取出那只黑墨墨的小瓶。

  「飲下這瓶相思藥,誰與你交歡了,藥力便會隨你的男人精血滲入對方體內。既是『相思』二字,往後,自然是你非她不可,她也非你不行,相思迷毒在彼此血脈中,一旦失去對方,迷毒發作不能抑止,那是苦不堪言。」

  那胡漢子的話在腦中浮現。

  「這事唯你能辦。先在身上種毒,再把毒渡給對方,事後,你能以天賦異能將相思之毒逼出。我帶你走,教她尋你不獲,想你一次便受一回煎熬……你不想讓她嘗些苦頭嗎?」

  他想。

  他要她明白,不是每件事都能如她意、按著她要的方式完成;不是每個教她看上的男人,就得乖順得像只小羊兒,傻傻跟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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