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咳,一主四婢隨即動作,絞帕子、端小盂、備妥另一杯香茶、替他拍背撫胸,眾花拱著獨草,團團將他圍在中間。
「好些了嗎?」柔音低問,溫息似有若無地掃過他燙得都快冒煙的面頰。
他終於止住喉間騷亂,抬睫,才知自個兒幾乎落在姑娘家懷裡。
花余紅跪坐在他身側,一袖揉他胸膛,另一袖順拍他的背,離得太近的麗顏有關懷之色,柔媚的瞳底倒映他的輪廓。
臉紅再臉紅,心悸再心悸,他從未應付過這般場面。
以往接觸過的女子,沒誰似她這般,言語舉止全超脫禮教,連教養出來的婢子們亦跟別家的不一樣,模樣儘管無邪,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沒事,多謝……」他忙挺腰坐直,稍稍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花余紅這時已接過婢女絞好遞來的帕子,大方貼上他的臉,細心拭淨。
避也難避,這「美人恩」還由不得他不消受。
花余紅從另一小婢手中接過香茶,輕抵在他唇下,然後頭也沒抬地對四個小丫頭發話。「還杵在這兒看戲嗎?你們下去,別來跟我搶人。」
四小丫頭嘻嘻笑個沒完,眉眼間儘是戲謔,你手肘頂頂我、我香肩蹭蹭你的,似是早明白主子的心意。「咱們退下了,主子您慢用。」一語雙關,四小婢笑意不絕地福了福身,這才魚貫而出,走下雕花木梯。
「喝些茶吧,順順喉會舒服一點。」
畫舫樓上僅餘二人了,花余紅捧高茶杯,柔軟嗓音宛若要誘惑男子啟唇,好讓她喂飲。
玉澄佛沒允她這等親匿舉動,他接過那只瓷杯,低聲言謝,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徐徐啜完茶湯。
姑娘的兩道眸光灼熱得很,他寧定方寸沒去理會,卻聽她幽然一歎。
「你連喝茶都能這般好看,怎麼辦?唉唉唉,若不提這張清俊臉,光是這副修長身軀也夠迷人,四肢精瘦,寬肩、扁腰、窄臀,要是能再養胖幾分,那就恰到好處了。」
「你……姑娘……」他亦幽歎,總算努力穩住的心緒又受她言語撩弄,苦笑中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氣。「我不好看。」至少沒她以為的那般好看。
花余紅沒再駁他的話,只慵懶勾唇,慵懶地微曲雙腿,跟著身軀側轉半圈,趁他不及會意過來之前,極盡慵懶之能事地倒到他懷裡,拿他盤坐的大腿當枕頭,斜臥得好舒服。
「余紅姑娘,你……別這樣。」他身軀僵直,正欲推開她,紅紗雙袖隨即纏將上來,扯住他腰帶。
「我沒怎麼樣啊!」她無辜道,嗅著屬於他的氣味。說也有趣,此時他身上的衣褲皆是新物,短短幾刻鐘便盡染了他獨有的清爽味道,薄薄淡淡,教她聯想到雨後初荷似有若無的暗香。
不待他多說,她指尖靜靜摸索,憑借記憶停在他腰側,又道:「你這兒繫著一塊澄玉,連沐浴時也未解下,想必珍貴得很。它被雕成什麼模樣?適才你穿衣,我沒來得及瞧清,能再借我瞧瞧嗎?」
玉澄佛都數不清溫潮來襲幾回了,與這女子在一塊兒,他體熱總高居不下。原來,她那時已覷到他的腰間玉,就不知……是否還往底下看了個透?
一袖壓住她隔衣摸索的柔荑,輕撥,他努力持平嗓音道:「那塊玉我自小便繫在腰上,是貼身之物,不習慣取下。」
「呵,那好,待你下回沐浴淨身,我再乘機瞧個仔細。」
聞言,他胸中一窒,再次教她大膽的言語攪擾心思。
花余紅繼而又說:「你有貼身之物,我也有。」她輕扯領口,毫不在意春光微露,從裡邊拉出一圈紅絲線,紅線掛在粉頸上,底下亦繫著晶透的澄玉,雕作一枝並蒂蓮。
「這是我及笄那年,大姊送我的,都貼著我七、八年了。大姊說,可以拿來當作定情之物。」
她長髮披散他半身,青烏圈圍的臉容無絲毫扭捏的神色,霸佔他大腿的姿態依舊慵懶柔膩,似是下一瞬便能合眼睡去。
緩緩,她菱唇又啟。「給你。」
玉澄佛瞳心略湛,尚不及反應,那枝並蒂蓮已落在他掌中。
澄玉入手溫潤,屬於她的體熱未及散去,紅線輕纏他的指,他鼻息不禁濃亂。
「余紅姑娘……這東西不該給我,你還是取回去吧。」
她輕笑。「我曉得啦,你們玉家專做這一門營生,不只姓『玉』,還把持了江南六成以上的玉市,近些年更把生意做往海外去,我這一小塊玉根本入不了公子的眼,教公子嫌棄了。」
「不是的。這玉極好,質地絕佳、雕工細緻,是難得的珍品。姑娘別誤會,我絕無嫌棄之意,我——」
「你不嫌棄,那很好啊!」花余紅截斷他的話,柳眉彎彎,長睫飛翹,瞧得出心情頗好。她柔聲又說:「東西送了你,便是你的,隨公子任意處置。倘若公子不愛,丟掉便是,無妨的。」
進退維谷啊!哪能真把贈玉投棄江中?
「這既是花家大姊贈你之物,意義自是不同,我暫且幫你保管,往後余紅姑娘若要討回,儘管問我便是。」看來只得作此安排了。
他垂目,與那雙麗眸輕接。
她眨眨眼、再眨了眨,未出聲,眸已先語。跟著,他聽到她幽柔笑歎,揉著極淡的莫可奈何。
「他們都說,玉家『佛公子』摸過的女子不知凡幾,瞧過的女體多如過江之鯽,本以為你生性開闊、容易親近,男女之防守得沒那麼嚴實,原來並非如此。唉,才短短幾個時辰,你已臉紅好幾回。你不是摸過也瞧過許多女子嗎?怎動不動便臊得慌,害我也要跟著臉紅了。」
他實在聽不出她話中是否帶著調侃之味,總之俊頰又被惹得辣燙,幸得膚色偏深,麥膚多少掩去紅澤。
「我……我沒瞧她們的……身體,更沒摸她們。」
「咦?可那些讓你治好病的女子,個個都這麼說呀!她們說,只要讓你仔細瞧過,讓你雙掌好好摸過、撫過,病根自然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