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不是這樣……」薄唇抿了抿,他深吸口氣,徐吐。
見他神情困擾,似不知該如何解釋,花余紅心中不由得一悸,有什麼念想從腦子裡疾閃而過。
那感覺相當怪異亦著實有趣,說不出究竟為何,僅憑他一句否認,且語氣低微、力道虛弱,她便信了他的話。
他說沒有,就是沒有。她信。
沉吟了會兒,她輕唔一聲,啟唇道:「你私下替人治病,原是不管男女老幼的,對吧?可卻有幾位年輕女子在經你診治痊癒後,上玉家嚷著要你負責,事情越鬧越大,搞得人盡皆知,進而才在江湖上流傳開來。」
不僅僅是流傳開來如此簡單,謠言總有無數個聲音,愈傳愈誇大,偏離事實,更在當中加油添醋,甚至將他神人化了。
他不是神、不是佛,他有七情六慾、懂得愛恨嗔癡,只不過這具肉身中藏著幾分異能,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啊……玉澄佛苦笑。「那些流言太過浮誇,荒謬絕倫。事情弄成這般田地,給玉家帶來一連串麻煩,全然出乎我意料。」
「唉,即使事前知曉將惹來麻煩,你仍會救人的。」她不用問句,單純且直接地說出想法。
她下意識玩著他的方指,抓起髮絲將其一圈圈纏捲、鬆開、再纏捲、再鬆開,他僵直的身軀不知覺間放鬆了,瞅著她的目光也微微感到眩惑,竟難以挪開。
「你知道那些年輕女子為什麼上玉家鬧騰嗎?」她突如其來一問,眉眸間浮漾著一抹了然神氣。
他搖首,發現躺在掌心的並蒂蓮玉不見了,忽而意會過來,自個兒原來已將澄玉收起,就擱在襟內的暗袋中。
花余紅道:「就我所知,那幾位都是待字閨中的小姑娘、大姑娘和老姑娘,有的像得麻瘋病,生了滿頭、滿身的爛瘡;有的身上生著顆顆大小不一的肉瘤,連自家人都嫌憎不已;有的則天生氣虛體弱,注定抱著藥罐子過活。你很好,把人家一個個治癒了、救活了,可惜啊可惜……」略頓,她嬌歎,唇角淡有嘲弄。「姑娘教你救了,身子轉好,心卻不一定好。瞧你玉家如此大戶,家財何只萬貫,要能鬧得滿城風雨,逼你非得把姑娘們全迎進門,從此妻妾成群,那是最好;倘若你不娶,姑娘們賠上的雖是清白名譽,亦會想盡法子從玉家挖些遮羞掩口的費用。只不過她們沒想到,關於玉家『佛公子』的事兒會傳得這般迅捷,不僅滿城風雨,更在江湖上掀起波濤。」
她沒追問他以何種手段為人治病,沒追問他是否摸了姑娘、瞧了姑娘身子,就如同她沒再強問他取出腰間那塊澄玉……似乎,只要是他不欲多說、難以言明的事,她便也不再糾纏深究。
左胸浮動,不明究理地浮動,五澄彿試著按捺,低聲道:「我不會妻妾成群,也非姑娘家托付終身的好對象。再有,目前玉家的主爺是我鐸元堂兄,依他一向的行事作風,要想從他那兒挖出銀兩,怕是比登天更難,她們這麼做,受累的還是自個兒……余紅姑娘是聰明人,事情瞧得透徹,心中焉有不知?」
這是提點她來了嗎?
要她明心點兒,早早對他放手?
花余紅驀地笑音如鈴,抓起發尾掃過他顎下,一雙眸子燦亮似星。
「我與她們不同,那些姑娘想進玉家當少奶奶,我要的卻是公子一人而已。你若願意,我供你吃好、穿好、住好,把你養得比在玉家時還嬌貴。唉,就怕你不領情、不願搭理我罷了。」
「余紅姑娘……你、你這又何必?」世間大好男兒何其多,獨鍾於他,就為一個荒謬至極的「江湖傳言」嗎?她確實任情任性。
見他又露出困窘神色,花余紅當真得寸進尺,這回不用發尾,卻以透香的指尖故作輕佻地勾挑他的下顎,笑得好不正經。
「唉呀,公子肯定在心底偷偷罵人了,斥責我不知羞恥,垂涎你的男色,巴巴地只想倒貼上去。沒辦法呀,誰讓你生得好看,美之物人人愛,我不垂涎你,又能想著誰?」
繞啊繞,話題又繞將回來。
他哪裡生得好看了?唉。
玉澄佛也不同她辯駁,再辯也辯不出個所以然來,心口騷亂中,他暗自調息。
被姑娘香指碰觸過的地方興起詭異的麻癢,似有小蟻在膚上爬過,他捺下欲抬手撫顎的衝動,沉靜道:「我沒罵你。」卻是對她生出無比迷惑,然後是淡淡的無力感。
芙蓉臉微怔,似未料想他會答得如此正經八百,將她故作的妖嬈一舉掃蕩了。
「你沒罵我,我……我很歡喜。」她露齒又笑,笑得嬌美自然,如那朵別在左髻上、滿綻的金箔紅花,浮氳的眸光直勾勾凝住他不放。
「余紅姑娘,我雙腿……麻了,可否請你挪一下身子?」其實沒多嚴重,他只是教那雙水眸看得心房突跳,胸骨甚至被撞得隱隱生疼,又覺兩人姿態太過親匿,他竟迷了般漸漸允可這樣的貼靠,實在不妙。
聞言,霸佔他半身的柔軟身軀起得頗快。
花余紅坐起,仍離他相當近,紅紗袖覆在他腿上輕揉著。
「我壓疼你了嗎?唉,對不起,我忘了你身子單薄些,也弱了些。是這兒吧?我幫你揉揉,血氣一順就會舒服了。」
「不、不必的。余紅姑娘,我自己來,沒事的,我——」他語氣略急,欲擋下揉捏他雙腿的小手,特別是當那雙小手移向他大腿內側,既撫又揉、輕掐柔捏著,他整個人猶如繃至死緊的一根弦,渾身一顫,隨即丹田陡熾,熾火不由分說,往上下二路竄燒。
不好!
他腿間掀起騷動,氣血奔騰,有什麼正在甦醒中,嚇得他動作粗魯地緊握她的手,不教她繼續「作亂」。
花余紅疑惑地揚起嬌臉兒。
她抬頭,他恰恰傾身,原就靠得好近的兩人有了更親匿的接觸,他泛澤的唇瓣碰著她的眉心,於是便似是而非、似有若無、是也、非也地印落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