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豆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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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不行哪,她被關著……」她淚流滿面,心口不知為誰而疼。

  「她沒被關著。」他再次強調,幽沉的雙眸望定了她,沉聲道:「是她的心將自己關了起來。」

  「不要跟我做文章,我聽不懂!」她哭叫道。

  「就讓她在宮中度過餘生吧。」他直接下決定。

  「好殘忍。」

  談豆豆淚如雨下,緊絞一夜的心臟還是痛得她無法承受。

  深宮寂寂,多少事,驚濤駭浪,她無從阻擋,也無從知曉;她可以做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也可以當一個掌控大局的皇太后,無知也好,弄權也罷,爭風吃醋,兜來轉去,還不都只是在這座皇城裡浮沉?!

  皇太后、福貴人、賢妃、淑妃、數不清的女子,在這裡自成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遵守勾謹的生活體制,面對著嚴酷專斷的家法,她們如何生、如何死,外界無從得知;她們的心葬在幽寂的深宮,她們的靈徘徊於瓊樓玉豐之間,不是魂魄不歸去,而是……她們無處可去。

  花兒謝了,還能化作來年的春泥,她們卻是無從超生的鬼,年復一年,心隨著身而凋敝,人老珠黃,或是歡情不再,或是槁木死灰,最後送進了皇陵,留下一個尊貴的空洞謚號,這輩子,就完了。

  抬頭看天,天空應該是無邊無際的,可為何她的夜空還是局限在皇城高聳的宮牆之內?

  「端木驥,你告訴我!」她恐慌了,猛晃著讓他抓住的手臂,激動地問道:「如果未來的五十年,我都只能從這塊天井看天空,你說我會不會像福貴人一樣?」

  「不會。」他用力穩住她的晃動,斬釘截鐵地道。

  「會!一定會!我會像她一樣瘋掉的!」

  「妳跟她不一樣,妳沒犯錯。」

  「就算我沒犯錯,我也被關在這裡啊!」

  談豆豆話一出口,便是放聲大哭,終於明白自己在恐慌什麼了。

  本以為只是害怕孤寂,原來竟是多年以來無從排解的深沉恐懼,她不敢再看天空,怕那巨大的黑洞會吞噬了她。

  「別哭!」端木驥低喝一聲,立刻將她按進了懷裡。

  「不要!」她拚命掙扎,猛推他的胸膛。連哭都不能哭了,她真的是失去自由了。「你放開我啊!可惡!我要哭不行嗎?!」

  「會讓人聽見的。」他眉宇籠上一層濃重的郁色,雙臂依然緊緊地抱住她,不讓她的哭聲逸出。「我帶妳進宮。」

  「就是你帶我進宮的!我才不進宮!我要出去!」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衫裡,還是哭叫不休。「端木驥,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妳不要鬧了。」他橫了心,拖她往回走。

  「我愛鬧又如何?用不著你來管我,放開!」她發瘋似地捶打他,拿腳猛踢他的小腿。「我要出去啊!再不出去我……我……」

  她一口氣接不上來,哭聲戛然中止,一雙圓眸瞪得大大的。

  「妳怎麼了?」端木驥心驚地扳起她的臉蛋察看。

  「我不能呼吸……」她用力喘氣,圓臉讓他扳得仰起,整個人卻是軟趴趴地倚著他,淚水又是撲簌簌掉落下來。

  「吸氣,快用力吸氣!」他心急地命令道。

  她緩緩地抬眼,向來靈動的瞳眸黯然無神,聲音好弱。「端木驥,求求你,放我出去,我想出去,我待不下去了……」

  望著那張無助的淚顏,向來行事果斷的端木驥陷入了天人交戰。

  他猜得出她在害怕什麼,他的心更讓她的號哭給揪得死緊,他想幫她,他想安慰她,他想立刻帶她飛出高牆,但是……他不能。

  顆顆珠淚滑落她的臉龐,也跌進了他抬著她臉蛋的指掌;淚如泉湧,涕泣如雨,他感覺著那悲哀的濕意,眸光亦隨她轉為憂傷朦朧,指頭緩緩滑移,安撫似地輕柔拭去她的淚痕。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她的哭音漸微,彷彿溺水求援不得,幾經掙扎浮沉後,只得絕望地沉入水中,終至滅頂。

  夜黑風高,深秋寒涼,端木驥抬眼望去,寶貴站在旁邊不知所措地哭著,寧壽宮外燈影搖晃,有人探看,只消他一聲令下,就會有一群人過來服侍她,將她照顧得妥妥貼貼的……

  他猛然抬頭看天;天是這麼地黑,她是如此地懼怕,他再也不願見她蜷縮在黑暗裡哭泣,如果可以的話——不,不必如果,不用假設,他就是要親自守護她,為她擊退黑夜裡的惡魔。

  「妳聽著,我帶妳出去。」他俯下臉,鄭重地在她耳邊低聲道:「妳得答應我,不要哭,不要吵,不要說話,跟我走,聽我的安排。」

  「嗚……」她哽咽難語,茫然地看他。

  「寶貴,這兒留給妳處理。」他轉頭吩咐,聲音壓得更低。「本王帶太后出宮,妳絕對不得聲張,明早就會送她回來。」

  「嗚……」寶貴惶然不知如何回應。

  他不再理會寶貴,手臂一振,將已經哭得虛脫無力的小太后打橫抱起,飛快地奔入了曲曲折折的深宮花徑裡。

  疾風撲面,他熱門熟路,避開了巡夜的侍衛,直奔上駟院的廄房。

  第七章

  她是多麼幸福快樂的小姑娘呀。

  娘親早逝,爹加倍地疼愛她,為她請了女紅、琴藝等師傅教她才藝,以彌補娘親不在的缺憾;而每到了中午,爹下了朝,忙完了政事,她就會跑到大門口等爹回家吃飯。待爹飯後小睡片刻,便會在下午親自教她讀書寫字;讀累了,父女倆到院子裡丟石頭玩著,看誰丟得准,看誰將鐵條擊出好聽的清音,看誰打出最漂亮的水漂兒……

  爹疼著她、寵著她,她跟著爹讀史,讀過了帝王將相,看過了興衰成敗;對她來說,那是遙遠的文字,她是女孩兒,她不管那些,她只管和爹相依為命,每天開心地笑、痛快地玩、安穩地睡,日子單純得像是天上的白雲飄過,自然、恬淡。

  「爹呀,為什麼你要當御史大夫?」她扯了扯爹的黑亮鬍子,窩在爹的懷裡問道:「要說別人的壞話呢,這不是討人厭的差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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