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請問家屬可以進去看她嗎?』三人之中最為冷靜的徐敏柔開口問道。
『可以可以。等等傷患就會轉到普通病房了,你們先去辦理住院手續。』語畢,醫生揮揮衣袖,告別。
隨即,身穿水藍色寬鬆衣服的杜芯儀被推出了手術室,她趴在單人床架上,小小的臉上略顯蒼白,但看起來果真如醫生所說,並無大礙。
宋剛隨即衝到她身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隨著護士一同離去。
孟思翰站在原地,目光仍追隨著那愈來愈遠的床架,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但他還是捨不得移開視線。
白色的乾淨手帕遞到他眼前,接著是張溫柔的笑臉。『拿去吧,你需要的。』
孟思翰道謝著接過,轉身想找尋地上的眼鏡時,徐敏柔攤開了手,將眼鏡遞給他。
『這副眼鏡是沒有度數的吧?』他在接過眼鏡時,聽到她這樣問。
孟思翰有點訝異,想不到她會如此的觀察入微。
『一起去喝杯熱茶?』徐敏柔微笑著問他。
他們走到醫院內附屬的餐廳,各自點了杯熱飲,面對面而坐。徐敏柔緩緩開口打破沉默:『請你不要責怪宋剛。』
『我當然不會。』孟思翰急忙抬頭否認。
如果是自己的妹妹被弄成這副德性,說不定他會更加抓狂;更何況,是他沒有遵守承諾,他沒有將杜芯儀給照顧好。不,應該說,今天這個局面全是他造成的,他被打被罵都是活該,他不值得被原諒。
從一開始,他聽到那段造成她恐懼的原因時,他便失去了冷靜,只想盡早解決這件事情,想將她從那段痛苦的回憶中給拉出來;他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她,他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然而,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只能像個廢人,阻止不了那把刀刺入她體內。
那種椎心的痛,他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忘記,或許,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
自己想要守護的寶貝竟在自己面前被人捅上一刀,他實在是個無能的人,他根本沒有愛她的資格。
『請你,也停止責怪自己。』事情的經過她全聽警察說過了,這件事情,並不能全怪他。
『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他的錯。
『你只是太過在意芯儀了。我明白,你只是想要幫助她,想要讓她從過去走出來。』說真的,同樣身為女人,她實在很羨慕芯儀,身邊有兩個如此深愛她的男人。
『這一年多來,不只是宋剛,連我都跟著受盡了苦痛,我們都希望能夠幫助芯儀從過去走出來;如果當時知道真相的人是我,或許我也會在當下選擇跟你一樣的做法。』與恐懼面對面,那是最快最好、卻也是最危險的解決辦法。
然而,當時芯儀會飛撲上前,那其實是她預料得到的。
『從我第一眼見到芯儀,便知道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雖然她的脾氣驕縱了些,但,她從未想過要去傷害別人,她總是刻意與人保持臣離,為的就是害怕別人太過接近她,試圖瞭解她、幫助她。
『她覺得自己永遠沒辦法從過去的恐懼中走出來,所以,她不想把別人牽扯進來,她只想假裝自己可以活得很好,她一直都非常努力的假裝著。』
她的話帶給孟思翰莫大的衝擊。
她在他面前狠狠的撕下那張面具,為的並不是能得到他的幫助或憐憫,她只是純粹用一種愛人的心情,對著自己喜歡的人坦承自己的一切。
她用最真實的一面來面對他,然後,渴望他也能平等的對待她。
然而,他不能,他沒有給予同等真實的回應,他讓她失望了。
孟思翰頹喪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低聲道別,然後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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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誰啊,老子今——』邱逸澤火大的拉開了門,卻看到一臉失意的孟思翰,連串的髒話頓時止住。
孟思翰高舉手中的紙袋,然後笑笑的走入他家。
孟思翰走到他家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從袋中拿出了酒精濃度極高的威士忌,打開了瓶蓋,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裡灌。
可能是因為早上七點多就被吵醒的緣故,邱逸澤懷疑自己還在作夢,不然怎麼會有機會看到眼前這比火星人攻打地球還要珍貴的畫面?
思翰在喝酒。當然,邱逸澤不是沒看過他喝酒,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思翰這樣凶狠的灌酒,活像個酒鬼般。
嘖嘖嘖。思翰可是他眼中最模範的乖寶寶,現在竟然在灌酒。怪了,這其中一定有哪裡出錯了。
邱逸澤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坐下,盡量用他天生缺乏的溫柔語氣說道:『思翰啊,有什麼事就說嘛,雖然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但起碼也可以為你分擔解憂一下啊。』
只要不是關於那些什麼情啊、愛的,他應該都能幫得上忙。
『我愛上她了。』孟思翰丟下手中空了的玻璃酒罐,再從袋中拿出一罐陳年紅酒來。
靠!顯然平常他燒香拜佛不夠虔誠,老天爺沒聽到他的祈求。
『你是說杜大,呃……杜芯儀嗎?』
孟思翰更加勇猛的灌著酒,他身上的襯衫全被唇角溢出的酒給浸濕了,然而他卻無心理會,只是更大口更凶狠的灌著酒。
『喂,會醉的。』雖然他也很好奇這傢伙喝醉了會是怎樣,不過,現在不是看熱鬧的時候。
『醉了好,就這樣醉死,最好。』可惜他從來沒有喝醉過,儘管他喝再多的酒,頂多也只是讓他頭疼欲裂,酒精並不能暫緩他內心的疼痛,他過度堅強的意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入侵。
該死的,他不是不願展現真實的自己,他只是害怕真實的自己會將她推離自己身邊更遠。
她不會真的想瞭解他的,他幾乎可以預想得到,當她看清真實的他時,臉上所流露的驚慌失措,不要說是逃跑了,可能連呼吸的勇氣都沒有。
砰!
玻璃罐砸落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邱逸澤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發瘋的好友,再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內心突然有個想法:剛剛,他不該開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