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到了沒看見我,等了好一會兒才走的吧……雖然還沒問到暖香姑娘的事,但錯失了能與他見面的機會,還是很可惜哪……」一聲長歎過後,兩朵靦腆的笑花又偷偷在官朝海臉上綻開。「真不知道昨晚那個沐溫川是不是在騙人呢,桂花賊真的會喜歡飛天女賊嗎……」
「小姐,鍾少爺回來了。」阿黎自曲橋走來,官朝海一見她身後的鍾傅,立刻站起身來、奔上前去迎接。
「朝海,怎麼了?我聽阿黎說你有急事找我?」鍾傅見官朝海見到他十分雀躍,心裡泛起一陣喜悅。「對不起,前些天鏢局裡有重要的生意,爹命我一同前去,我甚至來不及通知你──」
「沒關係的鍾大哥!」官朝海興奮道。「我問你,要你把信拿給桂花賊的,是不是一個叫暖香的姑娘?」
鍾傅聞言,沉默了下來,官朝海則是開心地繼續說道:
「你出發前一晚,我又遇見了桂花賊,我把你的信交給了他,誰知道他一看信,開心得不得了,直問我寫信的人是不是暖香姑娘。你知道嗎?那個暖香姑娘就是桂花賊的師娘!她跟桂花賊的師父當年曾是江湖俠侶,後來因為一些誤會──」
「朝海,」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官朝海,鍾傅臉上的神情有些嚴肅。「一直以來我傳授給你的武功口訣都是拳法、棍法,跟我鍾家揚名在外的劍法完全不同,你可曾好奇過我這些口訣是誰傳授給我的?」
「這──其實鍾大哥你肯偷教我武功,我已經很感激了,沒想那麼多……」
「我想,是時候讓你正式拜見師父了。」
官朝海隨鍾傅來到鍾府後花園。花園不大,但花木扶疏、綠意盎然,精心修剪的盆栽穿插在假山流水之間,相當別緻。來到花園深處,官朝海瞧見一整排又一整排的桂樹整齊地種植在花圃中,似乎才澆過水,褐色枝綠色葉,閃閃發亮。
「這花園本是我爹為我娘建的,後來娘過世了,這裡也荒廢了許久。」
「不過現在這裡整理得很漂亮,尤其是這幾排桂樹,」官朝海伸手撫過桂葉上的水珠,歎息道:「可惜跟我家裡的桂樹一樣,不能四季開花。」
「四季開花的木樨不是沒有,只是有花而無味,能四季開花又香氣馥郁的木樨才是難得……」一名花農打扮的苗條婦人手提木桶,朝他倆踱步而來,垂著頭緩聲道:「要種出四季芬芳的木樨談何容易,曾有人說方法無它,唯心而已,可惜世人的心就是這般多變不定,誰又有恆心與能耐種出四季香桂……」
官朝海聽她口氣,不像只是在陳述她的養花經,卻像是哀訴心事。她心跳微快,小心翼翼說道:「這位大嬸,聽說最近出了個桂花賊,凡是他出沒的地方必能聞到一股桂花香,四季皆然──是新鮮的花香味,不是薰香。會不會這世上真有有心人種出了四季香桂?」
婦人聞聲,微微抬頭,官朝海覷眼瞧見那婦人面容相當白皙,玲瓏細緻的五官十分美麗,神情卻十分冷漠,令她身子一陣寒。這女子冷若冰霜,怎麼會是人稱賊中牡丹的暖香姑娘……
「傅兒,這位姑娘就是你所傾慕的官姑娘嗎?」婦人的聲音冷冷淡淡的,卻令鍾傅和官朝海雙雙尷尬得臉頰火熱。
「大嬸您誤會了,我和鍾大哥情同兄妹……」
「師父,她就是官朝海。朝海,還不快拜見師父。」
官朝海瞠目結舌!沒料到這位農婦竟會是秘密傳授武功給鍾傅的師父──也是她的師父!「師父,請恕徒兒有眼不視泰山,方才諸多不敬,還請師父雅涵……」
「起來吧,跪著幹什麼。」婦人臉上有了少許笑容,看來也沒那麼令人生畏了。「我見你爹官敏德對你娘情深意重,是江湖上難得的好男人,所以才答應授與你武功的。聽說你最近也闖出了點名堂來是吧,飛天女賊?」
官朝海聽了,尷尬的笑了笑,鍾傅也微笑著將官朝海扶起。
「自我那次護鏢受了重傷,爹便不允我再習武。那年師父以花農的身份來鍾府照料花園,見我因為不能習武而自慚自卑,才私下傳授我武功口訣,雖不能與人對打,但也能強身健體。後來我見你一心向武,於是徵得師父同意,才將口訣轉授與你。」鍾傅向官朝海解釋前因後果,又向那婦人道:「師父,那桂花賊果然是師承那個負心漢,還命朝海來打聽您的下落。」
負心漢?官朝海一愣,連忙道:「所以師父你真是暖香姑娘了?師父你聽我說,桂花賊的師父這十幾年來都在鑽研種出四季香桂的方法,好不容易種出來了,又命桂花賊四處留香,為的就是要找到你、得到你的原諒,你念在他尋你十幾年了都不放棄的份上,不管當年你們有什麼誤會,你就原諒他吧。」
「朝海,你不要聽信桂花賊片面之詞就將那負心漢錯認為好人了。」鍾傅面帶不屑的道:「當年是他有負師父在先,師父這次願意現身,不是要原諒他,而是要給他一頓教訓,叫他死心。」
暖香聽了鍾傅的話,並未多說什麼,默默替盆栽澆了水,臉色又恢復了方纔的冷淡。「朝海,你若再遇見桂花賊,要他轉告那個姓老的──二月初一,顧暖香在垂淚橋頭恭候他,他有膽便來,錯過此次,再無相見之日。」
「日子這麼趕,我也沒把握能遇見桂花賊……」官朝海猶豫道。「不過,師父,別約在垂淚橋吧,那裡近渡船口,常有送行的人在橋頭因分離而落淚,多感傷啊。不如約在像團圓坡、花好亭、滿月橋這幾個地方,不但風景好,兆頭也好!」
「囉嗦。」顧暖香面若寒霜,凍得官朝海不禁打了個顫。「照我吩咐的去做,別給我打什麼鬼主意。」
沐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