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碩的眼睛盯著繡帳頂端,叨叨絮絮的訴說對未來的規劃。他相當期待他聰慧的小妻子可以在他的調教之下,在最快的時間之內勝任碩王妃這個頭銜。
「還有,最重要的是,你得趕快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壯小子,只要有了孩子,你的地位就不可能有任何動搖了,知道嗎?」
他輕輕的摩擦著她的掌心,好溫柔的語氣裡滿滿的都是對幸福婚姻的期盼。
「知道了嗎?」沒有聽到小妻子的回應,元承碩再問一次。
他卻聽見陣陣均勻的呼吸聲,不由得轉頭,看見妻子熟睡的容顏。
「呵,真的累壞你了。」他伸出另外一隻手,摸摸她精緻的小臉,甜膩的口氣裡都是丈夫對妻子的呵寵。「那就睡吧!我們一起睡,我的王妃。」
元承碩俊帥的臉龐緩緩的偎近海香雪的螓首,他們頭靠著頭、肩並著肩睡覺的模樣,彷彿就是一對交頸而眠的鴛鴦。
喜床上交疊的儷影,似乎已經擁有了最美好的將來。
紅紅的燭火在案桌上跳動,是這個寧靜夜晚唯一的裝飾品。
而心情沉重的新娘在聽見新郎沉重的呼吸聲後,慢慢的張開盈滿淚水的一雙明眸。
聽了元承碩對未來充滿期許的那番話,海香雪即使再累,也無法睡著,濃濃的無力感與愧疚佔滿了她的內心。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了要整平他們未來充滿荊棘的道路,已經費了多少力氣,她卻只是單純而又毫無考慮的把他、把這樁婚姻當成是白珍莊起死回生的賭注。
比起他的認真用心,她簡直像個長不大的貪玩小孩。
海香雪滿懷罪惡感的起身,輕輕趴在元承碩的胸前。趁著夜深入靜,她帶著贖罪的心情,好仔細的欣賞著丈夫俊挺的五官。
她想要乘機把屬於他的一切都烙印在心版上,等到未來有一天有機會的時候,她能夠有力量替這個呵護她的男人多做些什麼。
她用柔細的指腹一寸一寸的探訪著他臉龐上的凹凸,此時此刻的她只能在他熟睡的時候,小小聲的對他訴說心底的真話。
「承碩,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如果我們能一輩子都這樣,該有多好。」
感受著元承碩的愛,海香雪也只能用自己純粹的愛回報。
但是光是這幾句話,就已經讓她激動得眼淚潰堤。
她用力咬著唇,不讓嗚咽聲吵醒了疲倦的他,暗忖著,很抱歉,我是用這種方法讓我們成親。很抱歉,我以為嫁給了你,什麼事都可以解決,沒想到卻是把我們都推入更複雜的漩渦裡。很抱歉,我在面對幸福的時候居然因為欺騙而不能坦然伸出雙手迎接它。很抱歉,我要讓你這麼辛苦的為我們著想。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她滾燙的眼淚無聲無息的落在元承碩的衣襟,每一滴都訴說著最濃的愛意與最深的懺悔。
直到哭累了,她才靠著元承碩的肩頭沉沉睡去。
這時,元承碩滿懷疑問的睜開眼睛。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新娘會在新婚之夜說愛他,卻又哭得這麼傷心難過?究竟在他的小妻子心中,還有什麼值得疑慮的事情?
「香雪,有話想對我說嗎?那就說吧!」他柔情似水,輕聲呢喃,「不要忘記,我們已經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了啊!」
*** *** ***
「哇,小姐,你當了王妃之後,果然陣仗就不一樣!」
嫣紅在一大堆木箱子之中穿梭,眼花撩亂的欣賞著碩王爺買給海香雪的禮物。
「這是金紡世家最新的紫月輕紗和湖綠繡緞,這一匹可是要一千兩以上啊!還有,你看看,新納的雙花翹頭繡鞋,全黃金打造的頭飾和金步搖。小姐……不,王妃,看來碩王爺是真心待你好啊!」
嫣紅對於自己成功的牽起這一對璧人的紅線,可是驕傲極了。
海香雪根本就不為這些美麗的身外之物所動,只是緊皺著眉頭坐在繡榻上,用著比歎氣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輕喃:「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騙他啊!」
嫣紅敏銳的維持警戒,環顧四周,確定沒有其它人之後,立刻跑到海香雪的身邊,搗住她的嘴巴,
「再也不要提這種話了,只要你是王妃,能救白珍莊,一切就對了。」
「可是……」海香雪實在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如果王妃真的覺得對不住碩王爺,那麼以後就對他好一些,千萬不要再說出會讓我們和老爺萬劫不復的傻話了,好嗎?就算是嫣紅求你啦!」嫣紅貼在海香雪的耳邊,小心翼翼的叮嚀、囑咐。
「但是我不想讓他繼續為我犧牲。」海香雪握住嫣紅的手,晶瑩的淚珠就落在兩人交握的地方。「你知道皇上和貴妃根本沒有派人來參加婚禮嗎?你知道他為了要讓皇族宗親接納我,必須要做多少準備、多少退讓、多少討好嗎?」
她一邊說,一邊傷心的搖頭。
「我真的不想讓這麼尊貴又驕傲的碩王爺因為我而卑躬屈膝,我好怕有一天他會因為討厭那樣的自己而討厭我,然後我們現在的種種回憶都會變成他最厭惡的惡夢。」
海香雪的手微微顫抖,一顆心隨著自己的猜測而逐漸發冷。
他是王爺,應該要娶能幫助他飛黃騰達的皇親國戚,而不是會害他遭受冷嘲熱諷的平民百姓。她好害怕,當戀愛的激情過後,元承碩面臨現實的壓力,就會選擇放棄。
那麼到時候,她的處境就不是難堪兩個字而已。
一個不被王爺疼愛,不被皇族認同的王妃,那簡直比擺在架子上的布娃娃還不如。
畏懼的擔憂讓海香雪的小臉更加蒼白,一點都不見新嫁娘該有的喜色。
「那麼……是王爺這麼說的嗎?」嫣紅好擔心。
「不,他什麼都沒有說。」海香雪傷心的搖頭。
就是因為元承碩什麼都不說,只是把壓力往自己的肩上擔,才會讓海香雪更加心疼他。面對他的愛,她才發現自己的意圖竟是如此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