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書坐在床沿,她發現這本書看來已經有些年代,書的內頁有些都剝落了。
她小心地翻閱著,發現幾處有著蒼勁的字跡,這字跡她看了七年,雖然跟現在的有點差別,但是她可以確定這是出自同一個人手中。
莫名的,她就是覺得這一定是貝語錫的字跡。
「這本書……」
「這本書是哥哥的,他丟掉了,是我偷偷撿起來的。」貝庭兒指著書櫃裡的那些書,表示這些跟觀星有關的書全都不是她的喜好。
「這些都是貝語錫的?」她不知道原來他對觀星有興趣。
「是啊,不過你千萬不要問他,他是什麼也不會說的。」貝庭兒降低了聲音,說得十分神秘,彷彿怕被人聽到。
「為什麼?」人總是掩不了好奇心,而且這又是關於貝語錫的過去,韓芙晴自然想要瞭解更多。
「唉!這是很長的故事。」貝庭兒先給她一些心理準備。
韓芙晴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我記得那天是哥哥的生日,我們一家四口約好要在遊樂園裡碰面,哥哥那天白天有考試,所以他會在考試後自己過去遊樂園。我跟爸媽準時在下午一點出門,可是,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想起了當時的景況,貝庭兒仍有些顫抖。
「有輛藍色的小客車急速朝我們衝撞過來,當時我們根本無路可躲,爸爸把方向盤轉到極限,小客車還是筆直地朝駕駛座撞來。」
她跟母親坐在後座,雖然承受極大的撞擊,但是只是受了些輕傷。
「當時爸爸臉上不停流著血,他不斷要我們快點下車,媽媽在慌亂之中硬是將我拉下車。當時我還緊握著爸爸的手,我不能丟下他,我有預感,如果鬆開手,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果然,惡夢成真,車子因為受到撞擊,油箱也跟著爆裂,就在她們下車不到三分鐘,車子爆炸了。
「我跟媽媽被送到醫院,爸爸在救護車上就已經被蓋上白布了。媽媽不停地哭著,我不停跟爸爸說話,儘管他的血肉已經模糊,可是我還是希望他能睜開眼多看我一眼……」
貝庭兒紅了眼眶,豆大的淚水不停滑落。
「哥哥在晚上趕到醫院來,當時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跪在爸爸身前,跪了一整晚,但是一滴眼淚也沒掉過。」
媽媽告訴她,哥哥是因為連爸爸的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到,所以傷心至極。
「從那之後,哥哥就像變了個人,他很少笑了,也不再參加課外活動,每天準時上下學,總是把自己開在房裡。他變得沉默,就像一夜之間成熟許多。」
她們原本以為時間久了,哥哥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可是,三年、七年、十年過去了,他卻只是愈來愈沉默,愈來愈沒有情緒。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韓芙晴呆愣的看著貝庭兒哭得通紅的小臉。
二十年前了,就在一個月前,你們結婚的前一天,就是爸爸的忌日。」那天他們三人還一起去爸爸墳前,跟爸爸說哥哥即將結婚這個好消息。
「那個遊樂園,是哪個遊樂園?」韓芙晴相信應該不會有那麼巧合的事。
「那個遊樂園就在市區啊,在二十年前頗有名氣,現在都還在。」市區內有好幾個遊樂園,但是有二十年之久的只有一個。
韓芙晴無語。二十年前,因為父親工作上的調動,所以她曾在台北住過三年,當然知道貝庭兒說的遊樂園是哪一個。
當時,她在那個遊樂園裡邂逅了一個男孩,那個溫柔又帶給她希望的男孩。
是他嗎?那個男孩就是貝語錫嗎?
天底下會有這麼多巧合嗎?她不敢再往下想,她不要再想……
「對了,我曾偷看過哥哥的日記,他說,那天他在遊樂園裡搭了幸福摩天輪,
還看到了流星。」好神奇喔,哪來的幸福摩天輪啊?
韓芙晴倏然抬起頭看著庭兒,一臉震驚。
「你……你哥哥喜歡吃肉鬆麵包嗎?」她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
「喜歡啊,以前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到麵包店去買一個熱騰騰剛出爐的肉鬆麵包。」不過從那天之後,貝庭兒便再也沒有看過他吃肉鬆麵包了。
韓芙晴眼前的世界有如天崩地裂,頓時風雲變色,她喪失了所有感覺,聽不到也看不到。
她拿著那本書離開了貝庭兒的房間,對身後貝庭兒的叫喊完全充耳不聞。
回到家中後,韓芙晴在浴缸裡放滿了水,接著將那本書丟進水裡。
接著,她坐進浴缸裡,看著那本書出神。
之後她拿過那本書,發現殘舊的書本承受不了水的侵蝕,一大片一大片的剝落了,散在水中,四處飄浮。
手上只剩下厚厚的書皮,她發現底層的書皮內側寫了一行小小的字。
二十年後,幸福摩天輪再見。
視線迷濛了,她的手緊緊握住書皮,身子慢慢滑進了水底。
等了二十年的人,竟然就在她的眼前,就在她觸手可及之處,為什麼她卻沒有發現?
他們同樣有顆善解人意的心,還有看透人心的黑眸,那雙修長而乾淨的手就是最大的破綻,她懷疑過的,為什麼當時沒有追查到底,為什麼她會這麼粗心?兜了這麼大一圈,尋覓那麼久的人,卻一直在她的身邊。
韓芙晴的眼淚流進了冰冷的水裡,她知道自己的心破了個小小的洞。
清脆的敲門聲響傳入她耳裡,她從水裡面坐了起來,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發現自己活得好空虛。
這二十年來,她的生命多了些什麼,錯過了些什麼,她從來沒有留意,只是專注的等候著一個人。
偏偏那個人卻以另一個姿態出現,陌生得讓她認不出。
得不到回應,貝語錫轉動門把,開了門,與坐在水裡的人對望著。
韓芙晴從浴缸裡慢慢站了起來。她穿著連身黑色棉質長裙,身上的衣服因為濕透而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軀,原本盤在腦後的髮髻也鬆開了,長髮凌亂的散在胸前和身後,此刻的她看起來有另一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