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傷到她了!
可惜復仇的滋味並沒有想像中的甜美,他的心仍然糾結著,除了滿懷嫉妒,對自己更加自厭不已。
真幼稚,都幾歲的人了,幹嘛扯這種謊?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聽見自己嘴裡不由自主的、輕而又輕的,飄出另一句同樣極具殺傷力的謊書:
「沒問題,下次我會說……『我在加班』。」
「我去洗澡了。」蔚萳匆匆拋下一句話,立刻奔進浴室把自己藏起來。門一關上,斗大的淚珠隨即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下來。蔚萳極力忍著哭聲別傳到臥室去,可是……天!她不知道她會這麼難過。
蔚萳手腳無力的扭開水龍頭,連衣服也沒脫,整個人泡在浴缸裡簌簌發抖。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她之前說過不反對的話,可是那是在他們還不熟之前啊。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畢竟,她還是他老婆啊。
他真的無視於她的存在,明目張膽在外面交起女朋友嗎?可是,怎麼會連一點點徵兆都沒有?怎麼會這麼突然就發生了呢?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結婚怎麼可以不圓房呢?年輕夫妻沒有性生活,關係是不會穩固的,你明不明白?
媽媽嚴厲的斥責突然硬生生浮上心頭。
真的是這樣嗎?是這樣嗎?因為這樣,他才向外發展嗎?
蔚萳臉色蒼白的把臉埋入手心裡。
怎麼辦?以後怎麼辦?她沒辦法面對這樣的楊任楀,她再也受不了看到他的臉了。
蔚萳非常受傷,在浴室裡待了很久很久才出來。
楊任楀不想面對她受傷的表情,所以側著身子假裝睡著了。
這晚,他們各據大床的兩邊,背對著彼此,一起滿懷心事,一起胡思亂想,一起心碎,一起失眠了整夜。
早上醒來,心頭微涼的寒意,不經意冰冷了清晨的微風。
他們不再直視對方的眼睛,也包括了心。
第六章
吧檯上,江暖卉為楊任楀倒上一杯酒,楊任楀默默瞪著酒杯,疲憊全寫在臉上,她不禁微覺好奇。
「怎麼了?心情不好,和老婆吵架啊?」
「沒事。」楊任楀仰頭喝乾了酒,落寞的搖搖頭。
嘴裡說沒事,臉上卻掛著一副死樣子,真受不了耶。
江媛卉忍不住斜睨著他打趣說:「算了,你不想說我也懶得聽,真難得看你一個人喝悶酒耶……你不是老說,有事就去解決,解決不了就丟掉,有什麼好大不了的?怎麼現在落得這麼淒慘呢?」
「是啊。」楊任楀好脾氣的任她尋開心。
媛卉說得對,事情總要解決的。
蔚萳還太年輕,沒辦法承受這場災難……可是他不同,他是活該倒楣年紀大的那一個,不管出了什麼問題,總是他該死的要承擔。
稍晚,他一回到家,蔚萳匆匆和他打聲招呼,立刻莫名其妙的忙碌起來。
像只蒼蠅在家裡飛來飛去,一下子擦桌,一下子掃地,接著洗澡洗上一整個鐘頭,又躲進她的小房間裡,宣稱她要趕作業。
是快開學了沒錯。
不過,大學生還有暑假作業嗎?
楊任楀平靜的接受她所有的借口。
其實他很明白她的小把戲,她沒辦法說服自己面對他,只好選擇笨拙的逃避,假裝忙碌來粉飾太平……而他,已經厭倦這種你追我躲的生活了。
「我騙你的,我沒有和別的女人過夜。」
深夜,她回到床上睡覺時,他仰頭瞪著天花板,終於向她吐實。
蔚萳背對著他,聞言立刻咬住嘴唇,努力不哭出來。她不相信。他是為了哄她才這麼說吧?
「是真的。」楊任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頓了一下,又補上另一句。
蔚萳這才狐疑轉過身來,眼眶微紅的瞅著他。「那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看到你拍的相片,有幾張是跟男孩子拍的,那些照片拍得太親匿,我覺得……不舒服。」
楊任楀緊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要想到那些照片,他到現在還有一股揍人的衝動。
蔚萳聽了,這才訝異的翻坐起來,莫名其妙瞪著他的臉。
「他們是我同學,我們只是朋友啊。」
「我知道。」楊任楀自顧自地冷笑,這他當然知道。
蔚萳眨巴著明亮的雙眸。她想起來了,相機裡是有不少她和同學們親匿的照片,男男女女都有,而且任楀也是看過那些照片後,才跟她說那些話的。這麼說來,他真的是因為不高興才騙她的?他根本沒有出軌?也沒有背叛她?「所以……你吃醋了?」
蔚萳又哭又笑的拉起他的手臂,沒想到楊任楀卻立刻把手抽回來,雙手枕到後腦上。
他沒回答她,甚至眼皮掀都沒掀一下。那麼,他到現在還在吃醋嗎?只是這點小事,他竟然這麼生氣?這就算是默認了?
「你這個大笨蛋,幹嘛說謊來騙我?你你,可惡你……」蔚萳突然捏著拳頭撲進他懷裡,嚇了他一跳。
她不斷在他身上又捶又打的,害他只好把手從後腦放下來,牢牢抓住她的手。
「夠了,別打了。「他疲倦的制止了她。
「你這傢伙……吃醋就說吃醋嘛。你這個壞蛋,大壞蛋!都是你害我,害我……」蔚萳激動得說不出話,低頭埋進他胸膛,悶悶的低聲啜泣。
過了許久許久,楊任楀才歎了口氣,柔聲道歉:「對不起。」
「以後不要再說謊了。」
她又敲打他胸膛,楊任楀只得無奈接受。
「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他承認,他是滿幼稚的,蓄意傷害她,他也得陪著一起受罪。
蔚萳突然伸手過來捧住他的臉,帶著微微閃爍的淚光,低下頭來,溫柔親吻他。
楊任楀震撼不已,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也是他第一次在她無憂的臉龐上第一次發現了愁緒。
她一點一點親吻他的臉,慢慢又吻上他的唇。
細細親吻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凝著脆弱的眼神,仔細梭巡他瞼上每一寸,像是從來不曾好好看過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