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悠為之一僵,俊俏的面容幾乎扭曲,握起妻子的雙手說:「夠了,我不想面對這事實,請你們留給我作夢的權利好嗎?」
「安啦、安啦,彌彌對女人根本沒興趣,我們家不會上演倫理大悲劇的。」法理擎好言安慰長子,不想看到他們兄弟鬩牆。
法克悠聞言稍感放心,說到他這個弟弟,樣樣都好,就是木頭了點,無情無愛,清心寡慾。
「爸、媽,你們為什麼會幫他們兄弟取這個名字啊?」吳夢潔之前不敢問,現在都是一家人了,應該可以一探究竟了吧?
克莉絲摸摸媳婦的頭說:「因為他們是我們的心肝寶貝呀∼∼名字當然要有爸爸和媽媽的結合。」
這是個討論多年的老話題,但有人就是問不厭,法克悠接續問道:「為什麼不是克法悠和克法彌?」其實他們要得不多,只要正常就好,偏偏父母給了他們最可笑的!
「克這個姓不在百家姓之內,我們也是萬分無奈,你們要知道,做人不外乎法、理、情,我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國民呦!」法理擎當初一心想以妻子的名字為首,可惜戶政人員說「克」不能列入姓氏,讓人徒呼負負。
法克彌早就聽膩了這套官方回答,換個方式問。「如果是女兒,你們也打算給她們取這種名字嗎?」
「我們生的是兒子,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不存在,等你們準備迎接妹妹的時候再來煩惱,千萬別浪費寶貴光陰。」克莉絲四兩撥千斤,閃避了這項質問。
法克悠和法克彌互望一眼,兄弟倆的默契不需言語,他們的爹娘就是這麼無良兼無賴,做兒子的既不能選擇父母,也不能隱姓埋名過日子,唯有繼續忍氣吞聲。
吳夢潔忍不住竊笑,這對雙胞胎兄弟得天獨厚,偏偏有一對搞怪的父母,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
「我們走了。」早餐時間到此結束,法克悠牽著妻子上班去,法克彌也拿起書本上課去,不管背負著多麼沉重的姓名,邁出的腳步仍要自信昂揚。
「路上小心喔——」一對心滿意足的父母,望著他們愛的創造品,多麼完美、多麼出色,然後想到他們那惡搞的名字,夫妻倆仰頭大笑,人間處處有歡樂,自家的更是百笑不膩。
*** *** ***
走出家門,法克彌開了車前往學校,這台車是五年前他用獎學金當頭期款買的,男人大多愛車,他也不例外。他們兄弟倆不約而同看上了Benz,但法克悠選擇的是跑車,法克彌則是基本款房車,能夠供他上、下班和大量購書就夠了。
開車途中,法克彌除了留意路況,也會觀察四周環境,在他內心有個小偵探,不時探索人間的種種,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正在進行研究,從天空、交通、行人、花草到建築物,他都會仔細研究並樂在其中。但相對的,他不喜歡成為被研究的對象,沒有人看得出法克彌在想什麼,他離人群很近卻也很遠,不會主觀或感情用事,這才是一個歷史學者該有的態度。
從小他就愛看書,尤其是關於人類文化的紀錄,他總是看得津津有味,連《左傳》、《史記》、《二十四史》都能當作睡前讀物。很自然的,考大學時他選擇就讀歷史系,爸媽也尊重他的選擇,並未要求他進入熱門科系,他們家唯一的規定是——十八歲以後就要自己決定、自己負責。
一路走來,他相當滿意自己的人生,二十七歲就當上講師,創下本校紀錄,他明白自己該低調些,因此在打扮和行事作風上都走穩重路線,以免招來閒言閒語,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他本來就喜歡跟外界保持距離,如此才能客觀分析事理、研究史實。
停好車,他走向歷史系館,沿途有幾個學生向他問候道早。
法克彌點個頭當回應,他跟學生的關係不冷也不熱,因為爸媽賜給他太優的外表,除了女生會追求他,男生也會愛慕他,為了彼此的安全,還是別靠得太近。
走進他專屬的研究室,不到五坪大,擺滿了書本和文件,還有兩台電腦及相關設備,他對新科技發展也有興趣,這世間有許多學問和領域,他窮極一生的時間也研究不完。
法克彌才坐下不久,門口傳來敲響,他還沒回答,對方已推門而入,原來是他的同學兼同事,廖志強。
兩人雖然是同窗,但廖志強的年紀三十有五,早已結婚生子,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頗受學生歡迎,不像法克彌總是嚴格要求,沒有學生敢找他求情。
一開門,廖志強就�k哩啪啦直接說:「法大師,可不可以幫我代課?暑期重修班的課,每週五上午八點到十點,課程是台灣史,只要十堂課就結束了,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你拜託別人吧。」法克彌皺起眉頭,他最討厭不長進的學生,朽木難雕,他承認自己沒轍。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拜託你啦。」廖志強抓住法克彌的手臂,呼天喊地地說:「我老婆說今年一定要去法國補度蜜月,我已經欠她三年了,如果我再不能去,她說要把我休掉,找別的男人一起去!」
「這麼嚴重?」法克彌雖然嘴裡這麼問候,心裡卻沒什麼感覺,因為他一直抱持單身主義,拒絕走入人生的墳墓。書本就是他的伴侶,歷史就是他的最愛,如此人生,夫復何求?
「求求你,我給你磕頭、給你跪,你千萬別見死不救——」廖志強知道不下猛藥是不行的,雙膝立刻落下,雙手抱拳哀求,別說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萬一老婆跑了,再多黃金都沒用。
同窗兩年,法克彌的個性他很瞭解,聰明得要死、理智得要命,若是平靜地跟他說明,絕對別想得逞,唯有走這種悲情又激進的路線,才有可能讓他勉強動搖。
「我不想折壽,你自己站起來吧。」法克彌眉頭都不挑一下,也不上前去扶他。
「要我站起來,就得答應我。」廖志強就不相信他如此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