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他拉下老臉,也不再厚著臉皮,這乘龍快婿橫豎是與他沒有緣分了。拉著已經心碎,哭哭啼啼的女兒,他草草告辭就離去。
「下次不許再拿入朝之事開玩笑。」待兩人走後,冶冬陽立刻朝公孫謹正色交代。
她笑得有如頑童。「你不責怪我拿婚事開玩笑,卻對入朝之事這麼在意,這是為什麼?」
「我不喜官場的生活,更不願意這些話傳到京城,讓長安方面的人以為我有意上京,這會為我惹來麻煩。」他刻意避開婚事問題,是不喜歡那些上門說親的人,但自己竟會同意她的胡鬧,連他都有些不解,理智告訴他最好別去想。
「你擔心丞相聞訊又會趕來遊說囉唆?」
「妳當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錯了,她只知萬事皆掌握在她手中的快意。「當官真這麼不好?你家歷代不也出了不少為官的?」
「那又如何?」
「你不想將家族權勢推向高峰?」她試探的問。
他回答的乾脆。「不想。」
「原因?」磨著白牙,他這番態度堅決可非她樂見的。
「為官之道當在清明,但官場多心機,不夠光明正大,我不想蹚這渾水。」
言下之意就是他看不慣官場的勾心鬥角以及太多�`面下的骯髒事?「你自命清高?」
「現下國勢強盛,君主清明,不需多我一人費心,跟自命清高無關。」
「正如你所說,國勢強盛,君主清明,不夠光明正大的事應該不多,你在這朝代當個閒官,應該費不了多少心神的。」她胡謅。官場有多陰險她不必經歷,以她的身份,光是「聽說」就很精采了。
他像看著自家妹子那樣溫柔的看她。「謹兒,妳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
「涉世未深的年紀啊……」他當她是年紀過輕,才這樣愛鬧愛玩,想必要他為官也只是想找他麻煩。
這話讓公孫謹在心裡嗤笑。或許別人家的姑娘十六歲叫涉世未深,但在他們家,爹爹給她的「教育」可健全了。
她沒反駁,堆上純真的笑。「我是涉世未深啊,但也知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努力求取功名為的不就是想替百姓出點力?」
「我可沒說自己是讀書人,我現在是個腰繫算盤的商人。」跟她鬥嘴很輕鬆,教他難得的有幽默感。
「你!」看來他真的很不想當官呢!
這可不好玩,費了心思混進冶府,想幫他踏入官場,再造一個跟爹爹一樣的人物來操弄世事,討爹爹歡心,但此刻她才發覺,就算這傢伙的聰明才智與爹爹不相上下,可正直無慾的性格實在與爹爹的邪佞野心相差十萬八千里,這遊戲玩不起來,不如別浪費時間,換個人再玩。
蹙著柳眉,她轉身打算離去。
只是這一轉身,竟讓冶冬陽莫名的驚慌。「謹兒。」他忍不住喚住即將離去的身影。
「嗯?」她逕自低首沉思,只停下腳步隨意應聲。
「謝謝妳這擋箭牌,今後上門來說親的人應該會減少了。」
「小事一樁——」抬頭望進他笑意俊朗的黑眸,不禁一怔。這人還真俊得賞心悅目,俊得她話就這樣不經思考的衝出口。「你……沒有成親的打算?」
「暫時沒有。」他淡漠的說。
「為什麼?」儘管要走了,但她就是想知道,總覺得這事好像跟她有關係,可明明就沒關係啊!
「不就為了萬安公主!」暮春突然得意的插嘴。
「萬安公主?」原來他有心上人了,而且還是個公主。
思緒流轉,轉眼間,她眉梢眼角多了些邪氣。「喔?」
這地方,其實再待一陣子也無妨……
第二章
這日,洛陽城內起了騷動。
「出了什麼事?」冶冬陽與「未婚妻兼表妹」出雙入對的坐在商街上的茶棧內對奕,聽到外頭傳來不小的討論聲,吵雜的聲響已經打擾到他們下棋,這才閒閒的問身旁的侍童。
「公子,他們議論的是剛被廢為庶人的王皇后。」暮春到外頭打聽過後回來稟報。
「王皇后終於被廢了……」冶冬陽陷入沉思,表情是惋惜的。
「公子,聽說王皇后被廢,回娘家後就吐血了,這事惹得百姓激憤難平,紛紛為賢德的王皇后叫屈。」暮春忿忿的說。
「我瞧你與外頭的那群百姓們,表現得倒是比被廢的王皇后還要激憤呢。」公孫謹好笑的揶揄。
「這是自當,王皇后的先祖為梁朝冀州刺史王神念,當年陛下為了對抗太平公主她也幫了不少忙,怎麼不過幾年功夫,皇上就有了新人忘舊人,迷上武惠妃後竟做出背棄糟糠的事來,眾人當然為王皇后抱不平!」
「可我聽說王皇后時常與武惠妃爭寵,而且多年無子,這可是犯了七出中的『無子』以及『妒忌』兩出,光是這兩條罪狀,王皇后就該被廢呀,更何況她還夥同兄長作法行咒,想要圖謀不軌,皇上廢而不殺,算是恩德了。」她不當一回事,繼續抬起藕臂下棋。
「謹兒,難道妳不覺得王皇后可憐嗎?畢竟她伴了陛下這麼多年,竟落得這種下場,總讓人欷吁。」冶冬陽不解,她居然不為女人說話,反而同情起薄情寡義的帝王來了?
「我倒覺得皇上可憐,廢了一個皇后,竟還要忍受這麼多指責,當個皇帝也沒什麼快活的。」她輕蹙眉頭。
當她說完這些話,冶冬陽若有所思的直視她。「妳跟時下的女子真的很不同。」
「哪裡不同?」她笑得嘴兒彎彎。
他微擰雙眉。「一般姑娘多有惻隱之心、婦人之仁,妳對此事的表現太過淡漠與理智,總讓我覺得妳的背景不單純。」
照道理說,遇上這麼一個似乎藏有秘密的姑娘,他應該要懂得明哲保身,盡速遠離的,但他卻想弄懂她、靠近她,好奇這陌生的「表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接近他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表哥多心了,我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娃兒,哪能不單純,我再單純不過了。」她反譏他日前對她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