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綠梅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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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頁

 

  「嗯。」

  結果,綠梅也沒戴上過一次。

  接著厲風行又送了一對翡翠耳環、一串珍珠項練、一塊瑪瑙玉珮和一隻琥珀指環給綠梅,可她身上佩戴的飾品,永遠只有黃玉珠釵。

  明明出自同一名師傅之手,為何綠梅獨鍾那只珠釵?難道那只珠釵對她有何重要的意義嗎?厲風行不禁想問。

  直到厲風行離開錫安的前一天,又送來一項神秘的東西。

  「又要送我?」躺在掌心裡的小玩意用絹巾包捲起來,看不出究竟是什麼,從形狀來看,綠梅直覺是釵物。

  「打開。」厲風行催促著。他將期待隱藏得很好。為了製作獨一無二的禮物,他花了不少心思,從挑選到成品,每項工作他幾乎都有參與,除了比較專業的部分他只出主意外,這份禮物可說是他生平第一次為個女人如此勞心勞力。

  厲風行命令的口吻像在對個部屬,綠梅早已習慣,只是他冷峻表情下摻著幾絲得意倒是讓她吃驚,使原先不以為然的態度染上了好奇,纖纖素指解起了纏在釵物上的絹巾。

  「這……給我?」綠梅不解地望向厲風行,拿起釵物的手微微顫動。

  這只釵物竟也是黃玉珠釵!

  烏黑的玉釵,骨狀如樹枝,色如墨玉,鉤形的釵子上嵌入一顆潤白珍珠與數顆色澤晶亮的黃玉,兩者交織之下,在尾端沖綻出一朵迷人的破雪迎春花,式樣精美,巧奪天工。

  「沒錯。」厲風行作勢取下綠梅發上的珠釵,這回鐵了心要她簪上自己送的飾品。就在他碰上珠釵的那一瞬間,綠梅的手覆上他的——

  「嗯?」刻意的拉長音遏止綠梅的動作,楚楚可憐的秋瞳也無法揪回厲風行的憐惜,雖然還是有點不捨,但他的決定不容改變。

  「不要……」綠梅的音調裡充滿央求,但在看清厲風行的執著後,只能無力地垂下手,任他巧取豪奪。「你要,就拿去吧。」

  綠梅的模樣更讓厲風行確定這只珠釵背後隱藏著一件事,一件他不知道的事。前後種種,綠梅進到他的生命中七年,這七年,宛如白紙一張被潑層濃墨,將底下她寫的字字句句全覆蓋上,他想懂,卻無法懂,他怎嚥得下這口挫敗。

  「簪上,不許拿下。」厲風行親自為她換上,在綠梅微微顫抖下,一一輕撫過她的耳、她的頸、她的手腕,最後,她的唇瓣。厲風行深不可測的黝黑瞳眸裡閃著火花,熨燙了綠梅的粉頰,染上兩片桃紅色的瑰麗緋櫻。

  「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為妳添上鉛華。這裡,屬於我。這裡,也屬於我,妳的一切統統屬於我。」

  「你……」厲風行霸道的字字句句撞擊著綠梅的心坎,驚得她踉蹌後退數步,臉上紅潮久久不退。「你……你不能……」

  本想罵他不知羞,想想又不對,她的身份再也不是良家范婦,說這話難免矯情,可、可厲風行難不成忘了她已是下堂妻了嗎?這般調戲存何居心?

  「那就試試。」原先那只珠釵被厲風行收進自己懷裡,不容綠梅反對。離去前還悄聲靠在她耳邊細語道:「明兒個我要看見妳戴著珠釵,離情依依地為我送行,如同以往。」

  「我不……」什麼離情依依地送行!難不成他還期望從她口中聽見「夫君,一路小心」這句話嗎?綠梅想反駁,卻遭厲風行搗住了檀口,無法發聲。

  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他倆已經離異了?

  「梅兒,別惹我動氣。」厲風行就著她的手背,蜻蜓點水般地吻上,在她發愣的空檔,旋身而去。

  他當然猜得出綠梅的顧忌。婚配也好,離異也罷,他就是要她,一個嶄新的綠梅。厲風行已受夠菟絲花般攀著他、央求他的女子。以往綠梅溫柔乖巧、不忮不求的性子很對他的脾胃,看在她不曾像他兩個妹妹一般東討西要,懂得自己的身份、做自己該做的事的份上,他對綠梅出手也算大方。

  而今她縱使痛苦難當,在他面前也掉淚示弱過,卻不曾向他乞求保護,一個人默默地努力、咬牙苦撐這點,著實讓他疼惜;儘管他不喜歡時時需要人照顧陪伴的女子,卻也希望綠梅能多倚靠他一點。

  望著厲風行的背影,綠梅臉上的紅潮持續焚燒,這男人……這男人喚她梅兒!喚她梅兒的人只有娘、公公和迎春姨,他……也想成為疼寵她的人嗎?

  「這是真的嗎?真的嗎……」

  綠梅,不要質疑我的話。

  我只想疼惜妳。

  撫著發上新的黃玉珠釵,綠梅臉龐悄悄滑下一滴清淚……

  *** *** ***

  「主子,你的心情看起來特好,是不是吃了少夫人醃漬的脆梅了?」阿升騎著一匹健壯的棕馬,跟在厲風行的白馬後方。上了官道之後,他家的爺好似沐浴在春風裡的戰士,掃去戰爭壓力的陰霾,一派輕鬆。

  「脆梅?」沒錯,厲風行的心情很好,甚至好得不能再好了。

  尤其在此刻正躺在他懷中的珠釵見證下,他彷彿贏得了一場光榮的勝利。男人與男人的戰爭,他贏得卑鄙,但很漂亮。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送珠釵給綠梅的那名嵌工,十之八九對綠梅有愛意。

  今早在錫安城東外,綠梅果真簪上他送的黃玉珠釵前來送行,並在他耐心等候下,微紅著俏臉輕聲在他耳邊提點他一路小心。

  「是呀,主子不知道嗎?少夫人每年都會親自醃漬脆梅等主子回來品嚐,連帶地我們這些下人也有口福呢。」可惜少夫人走後,他們就再也吃不到剛醃漬好的脆梅了;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回想起來,他就好想馬上塞個兩顆到嘴裡止饞。

  阿升說的脆梅,他當真沒吃過;反倒是他房前有棵小小梅樹,每當他忙到深夜回房,總會有抹執著的身影守在樹下,為他備著披風等候。若不是阿升提起梅子,他連這些可以放在心裡回味數十年的溫馨往事全忘個一乾二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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